大家正圍坐在一起,一邊織著手裡的毛活,一邊說說笑笑,氣氛很是熱烈。
“哎呀,玉芬妹子來了!快坐快坐!”孫秀英一見她,立刻熱情地招呼。
劉科長的老婆最是機靈,立馬站起來,搬了個凳子放在孫秀英旁邊,還給周玉芬遞上了一杯熱茶:“周大姐,快坐這兒,這兒亮堂。”
“就是就是,周大姐你可算來了,我們可盼了你好久了。”趙科長的老婆也湊趣道。
她們的熱情,讓周玉芬有些受寵若驚。
她拘謹地坐下,拿出了孫秀英給的毛線,學著大家的樣子,開始起針。
“周大姐,你家林工真是咱們廠的大寶貝,聽說這次接待外賓的事,楊廠長都交給他全權指揮了?”一個家屬開口問道,話頭一下子就引到了林振身上。
“是啊,楊廠長說了,這事兒啊,就得讓林工這樣的年輕人來幹,腦子活,點子多!”孫秀英一邊熟練地織著毛衣,一邊笑著說,“你們是沒看見,這兩天廠裡那個變化,嘖嘖,跟換了個新廠似的!我們家老楊回來,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一個勁兒地誇林工有本事。”
“那可不!我聽我們家老劉說,林工那腦子,就跟咱們不一樣,跟安了個計算機似的!一張圖紙拿出來,就把生產科那個老頑固張科長給治得服服帖帖!”劉科長的老婆與有榮焉地說道。
周玉芬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著自己的兒子,心裡比吃了人參果還舒坦,嘴上卻還是那套說辭:“嗨,他就是個孩子,愛瞎琢磨。廠裡的事,還得靠楊廠長和各位領導把關呢。”
她這謙虛的態度,更讓孫秀英高看一眼。
這林家,不光兒子有出息,當孃的也是個明事理、不張揚的。
大家聊著聊著,話題就從廠裡的整頓,聊到了這次要來的外賓身上。
“哎,秀英姐,你聽說了沒?這次來的,不光是中東那邊的客戶,好像還有幾個毛熊人?”趙科長的老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
孫秀英點了點頭,手裡的活沒停:“嗯,是有這麼回事。我聽老楊提了一嘴,說是外事辦那邊安排的,陪同過來的,叫什麼技術交流。”
“技術交流?”劉科長的老婆撇了撇嘴,“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們不管不顧撤走了,這次來,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這話一齣,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凝重。
周玉芬的心,也“咯噔”一下,揪了起來。
毛熊人?
還是來搞“技術交流”的?
她雖然不懂什麼技術,但從大家的話裡話外,也能聽出這事兒不簡單。
她彷彿己經能想象到,一群金髮碧眼的“老大哥”,圍著自己的兒子,用聽不懂的話,指指點點,吹毛求疵的場景。
“應該……應該沒事吧?”周玉芬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咱們的拖拉機不是全省第一嗎?技術是過硬的。”
孫秀英看出了她的擔憂,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妹子。有你家林工在,什麼場面鎮不住?那些老毛子要是敢找茬,林工肯定有辦法對付他們。咱們就別跟著瞎操心了,相信林工就行。”
話是這麼說,可週玉芬心裡的那塊石頭,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兒子雖然有本事,可畢竟才二十歲,那些可都是外國的專家啊!萬一……萬一兒子應付不來,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這天晚上,周玉芬第一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毛熊老大哥”和“技術交流”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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