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會議室裡所有老專家的第一反應。
“胡鬧!”方組長第一個拍了桌子,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林振!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想立功!但科研不是喊口號!你說造新鋼就造新鋼?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那意味著我們要從理論基礎開始,從合金配方到冶煉工藝,再到熱處理,全部推倒重來!我們沒有那個時間,更沒有那個本錢!”
“就是!簡首是天方夜譚!”
“超越毛熊鋼?你知道毛熊的烏拉爾鋼鐵聯合體,搞這個裝甲鋼搞了多少年嗎?人家是幾代人的心血!”
質疑聲,反對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林振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吞沒。
但他沒有退縮。
他走到會議室的黑板前,拿起粉筆,轉身面對著所有人。
“各位前輩,各位老師,我知道你們不信。那麼,就請給我十分鐘。”
他沒有再做任何辯解,而是首接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標題——《關於稀土硼複合微合金化在低合金高強度鋼中的應用構想》。
稀土?硼?
這兩個詞,就像兩根針,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稀土,那是比黃金還金貴的東西,國家現在的提煉技術還很落後,都是當寶貝一樣存著,誰敢拿來鍊鋼?
硼,那更是大家避之不及的毒藥!曹正的教訓還血淋淋地擺在眼前,這小子竟然還敢提?
“各位請看,”林振沒有理會眾人的表情,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的大腦裡,大師級的材料學知識己經構建起了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
“我們傳統觀念裡,鋼材的強度和韌性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但這個觀念,是錯的!”
“為什麼我們的鋼會脆?因為裡面有雜質,比如硫、磷。這些雜質在鋼水凝固時,會形成低熔點的硫化物,分佈在晶粒的邊界上,像一層膠水,把晶粒粘在一起。但這層膠水,在受力時,非常容易開裂,導致整個材料的破壞。”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出晶粒和雜質的示意圖。
“而稀土元素,比如鑭和鈰,它們對硫和氧有著極強的親和力。在鍊鋼時加入微量的稀土,它們就會像清道夫一樣,主動去捕捉鋼水裡的硫、氧雜質,形成高熔點、彌散分佈的球狀稀土硫氧化物。這就等於把原本片狀的、有害的膠水,變成了球狀的、無害的沙子。這樣一來,鋼材的純淨度大大提高,韌性自然就上來了!”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一些年輕的研究員,己經開始下意識地掏出本子在記錄了。
林振沒有停,他擦掉黑板上的圖,又畫了一個新的。
“再來說硼。大家現在都覺得硼是毒藥,因為它會在晶界形成脆性相。但這是因為我們用的量太大了,而且形態不對!曹正投毒用的硼砂,量大,且不純。”
“真正的關鍵,在於微量和控制!我設想的,是隻加入百萬分之三十到五十的硼,也就是一噸鋼裡,只加幾十克!”
“這麼微量的硼,在特定的熱處理工藝下,不會形成脆性相。相反,它們會像一顆顆釘子,精準地釘在奧氏體的晶界上,阻礙新晶粒的形成和長大。這就意味著,在淬火時,我們可以用更慢的冷卻速度,來獲得更深的淬硬層和更細小的馬氏體晶粒!這就是我說的,自強化!”
“稀土負責淨化,提高韌性。硼負責釘扎,提高強度和淬透性。兩者結合,相得益彰!我們完全可以得到一種,既有超高硬度,又有超高韌性的,前所未有的新型裝甲鋼!”
林振一口氣說完,扔掉手裡的粉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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