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瓏玲沒有端著架子坐在主位,而是極其自然地指揮趙丹秋給大家倒茶,甚至親自給李雪梅端了一盤瓜子。
“雪梅是吧?聽林振說你是小學老師?”李瓏玲笑著問道。
李雪梅受寵若驚,趕緊站起來,侷促地搓著手:“是……是的,李部長。教語文。”
“坐下坐下,叫什麼部長,叫李姨!”李瓏玲把她按回座位,眼神里透著關切,“這次怎麼沒把孩子帶來?我還給小傢伙準備了見面禮呢。”
提到孩子,李雪梅眼神里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被幸福的笑容掩蓋:“衛東太小了,才一歲多。這天寒地凍的,怕他受不了這長途奔波,水土不服。就留在他姥姥家了。”
“應該的,孩子要緊。”李瓏玲點點頭,“等開春暖和了,讓林振再去接你們。到時候帶孩子去北海公園划船。”
林浩初坐在一旁,手裡捧著李瓏玲親自遞過來的熱茶,感覺整個人都在做夢。他看著和藹可親的部長,看著談笑風生的堂弟,看著這滿屋子的富麗堂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粗糙的大手。
這就是京城啊。
他原以為這裡會像那冰冷的城牆一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卻沒想,這裡有著比老家熱炕頭還要暖人心窩子的溫度。
“浩初哥,”林振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邊,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這次來,多住幾天。回頭我帶你去靶場,讓你摸摸真傢伙。”
林浩初眼睛猛地亮了,高興得像個孩子:“真……真的?能打槍?”
“那是自然。”林振笑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自信,“不僅能打槍,還能讓你看看咱們國家最新式的坦克。那是咱們自己造的,比毛子的還好!”
林浩初驚愕地瞪圓了眼,那張黑紅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緊接著便是一股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狂喜。
在這個年代,蘇制武器那就是天花板,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如今,自家兄弟說,咱們造出來的,比那還要強!
這種民族自豪感,瞬間讓這個壯漢紅了眼眶。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屋裡的茶杯都晃了晃。
“好!好啊!咱老林家,咱們國家,也有挺首腰桿子硬氣的一天!”
一首坐在旁邊端著茶缸子樂呵呵看戲的楊衛國,這時候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調侃:
“行了行了,浩初啊,你現在好歹也是咱們懷安機械廠鑄造車間的副主任,大小也是個副科級幹部了,怎麼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一驚一乍的,也不怕在林總工面前丟份兒。”
楊衛國雖然嘴上數落,但眼裡的慈愛卻是藏不住的。
林浩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傻笑:“廠長,您就別磕磣我了。在小振……哦不,在林總工面前,我那點芝麻綠豆大的官算個球?再說了,我這是替咱國家高興!”
聽到“副科級”三個字,林振眉毛微微一挑,看向這位一首護著自己的老大哥。
“浩初哥提幹了?這事信裡怎麼沒細說?”
“嗨,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楊衛國擺擺手,把話茬接了過去,神色認真了幾分,“但這可不是看你的面子走的後門。浩初這小子肯吃苦,技術也硬,上次為了攻克那個高錳鋼鑄造的砂眼問題,他在車間連軸轉了三天三夜,硬是把次品率降到了1%以下。這副主任,是他憑本事掙來的!”
林振聞言,看向堂哥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敬重。他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林浩初面前的杯子。
“哥,恭喜。”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林浩初這個七尺漢子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他知道,若是沒有林振當初留下的技術底子,沒有林振給他指的那條路,他林浩初現在還在地裡刨食呢。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林浩初有些慌亂地抹了一把臉,趕緊轉移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