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老手裡攥著一方白手帕,那手帕中心,沁著一團化不開的暗色。
那是血!是發黑的死血!
林振腦袋裡“嗡”的一聲,當場急眼了,哪還顧得上什麼上下級規矩,一把死死攥住了鄧老的手腕。
“鄧老,鬆手!讓我看看!”
“小林!你這後生幹什麼!”鄧老又驚又急,掙扎著想把手抽回去。
可他那被耗空的身子骨,哪擰得過林振。
手帕被攤開了。
一團發黑的汙血,凝固在洗得發毛的白布上,透著股讓人揪心的死氣。
林振呼吸猛地一滯。
這哪裡是普通的上火咳血,這是典型的重度輻射病,外加長期極度過勞,臟器己經開始衰竭的訊號!
“鄧老,您這身體……”林振急得嗓子都變了調,手腳發涼。
眼瞅著瞞不住了,鄧老渾濁的眼裡透出股深深的無力感。
可下一秒,這位老科研工作者的反應,卻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了林振的心窩子。
他沒喊疼,沒喊救命,而是反手死死抓住了林振的胳膊。
“小林!你聽我說!”鄧老壓低了沙啞的嗓音,幾乎帶著懇求,“這事兒,千萬……千萬爛在肚子裡!算我這個老頭子求你了!”
“都這時候了,還保什麼密啊!必須叫衛生員!”
“糊塗!”鄧老眼底瞬間騰起一股倔強的血絲,那是拿命在燒的火,“總裝就差這臨門一腳了!這個節骨眼上,我要是倒了,被按在後方醫院的病床上,這個攤子誰來挑?這堆絕密資料,除了我們幾個老骨頭,誰能摸得最透?”
他死死盯著林振,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林振喘不過氣來。
“小林啊,我自己的身子我比誰都清楚。我還撐得住!只要這雙老眼還能看清哪怕一根線條,我這把乾巴骨頭,就還能為咱國家榨出二兩油!”
說完,鄧老用那雙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帶血的手帕疊好,像收攏什麼絕密檔案似的,揣進洗掉色的中山裝口袋裡。
他咬著牙撐首了脊樑,伸手在林振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那笑容,虛弱到了極點,卻又硬氣得像塊戈壁灘上的石頭。
“回去睡吧,年輕人,明兒車間裡還有硬仗。”
看著鄧老拖著蹣跚的步子,一點點挪進無邊的黑夜裡。
那佝僂的背影,像是隨時會倒下,卻又分明在替這個一窮二白的國家,死死扛著天!
林振僵在原地,雙腳像生了根。
“為國家榨出二兩油……”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烙得他眼眶通紅。
這裡搞科研,分明是一群最純粹的人,在拿命往大西北的黃沙裡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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