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衚衕裡的鴿哨聲就開始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
林夏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夢裡頭全是好吃的,正抱著個大豬蹄子啃得滿嘴油呢,忽然覺著身子騰空而起,冷風嗖嗖地往脖子裡鑽。
“誰搶我豬蹄子!”小丫頭迷迷瞪瞪地揮著手亂抓。
“醒醒!還豬蹄子呢,你都要當姑奶奶了!”
趙丹秋那大嗓門在耳邊炸響,順手把沾著涼水的毛巾往林夏臉上一糊。
林夏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這下算是徹底醒了。
她睜眼一瞧,家裡冷鍋冷灶的,除了桌上扣著的兩個饅頭和一張字條,連個人影都沒有。
“趙姐?我媽呢?我嫂子呢?”林夏一邊套棉褲一邊問,腦子裡那根弦還沒搭上。
“都在醫院呢!昨晚就生了!”趙丹秋風風火火地把這丫頭從被窩裡拎出來,往腳踏車後座上一扔,“抓穩了,咱們去看大侄子和大侄女!”
這一路腳踏車蹬得飛快,車軲轆都要冒火星子。
到了協和醫院,林夏被拽著一路小跑,進了病房還沒站穩腳跟,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寬敞的單人病房裡,暖氣燒得熱乎乎的。
窗臺上擺著兩盆開得正豔的君子蘭,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得屋裡金燦燦的。
周玉芬正坐在床邊削蘋果,那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不斷,臉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李瓏玲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鐵娘子,這會兒正彎著腰,撅著腚,跟做賊似的趴在一個小木床邊上,手裡拿著撥浪鼓,輕輕地搖晃。
病床上,魏雲夢倚著軟乎乎的鴨絨枕頭,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氣神,比平日裡還要足。
林夏嚥了口唾沫,輕手輕腳地挪過去,探頭往那個小木床裡看了一眼。
這一看,小丫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小床裡並不是平時見的一個小包袱,而是並排躺著兩個!
左邊那個裹著藍邊的小被子,正攥著拳頭呼呼大睡,嘴裡吐著唾沫泡;右邊那個裹著紅邊的小被子,眼睛半睜半閉,哼哼唧唧地扭動著身子,像條不安分的小蟲子。
兩個小傢伙都皺皺巴巴的,皮膚紅得跟剛出鍋的蝦米似的,腦門上沒幾根毛,看著那是相當……潦草。
“嫂子……”林夏趴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伸出一根手指頭想戳戳那紅通通的小臉蛋,手指尖懸在半空首哆嗦,愣是沒敢落下去,“你這是咋變的?昨晚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兒咋就……就把侄女給變出來了?”
說著,她又指了指那個“紅邊小被子”,一臉驚恐又帶著點傻氣:“咋還有兩個呢?咱家也沒聽說有這規矩啊,這多出來的一個……難道是醫院給送的?”
“啪!”
周玉芬把手裡的蘋果皮一扔,在那丫頭手背上拍了一下,沒好氣地罵道:“會不會說話?啥送的。這叫雙喜臨門!龍鳳呈祥!懂不懂?”
“龍鳳胎?”林夏捂著手背,眼睛裡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跟通了電燈泡似的,“那就是說,我有侄子,還有侄女了?”
“那是,你是正兒八經的姑姑了。”魏雲夢笑著招招手,“過來,讓你看看,這就是林家的新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