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另一邊推了推。魏雲夢上手,把帽子扶正,手指在他帽簷上輕輕彈了一下。
出了村子,往村後山走。
路不遠,翻過一道土坎,穿過一片楊樹林,再爬半截土坡,就到了。
林家的墳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三座墳,最左邊是爺爺奶奶的合葬墓,中間是一座空墳,那是太爺爺的衣冠冢,右邊就是林振父親的墳。
墳頭上長滿了荒草。
林浩初提前來過了,昨天下午他帶了把鐮刀上來割了一遍,沒割乾淨,墳頭西邊還有幾簇茅草戳出來,在風裡搖。
周玉芬站在墳前,一步都沒動。
她看著那塊灰色的石碑,碑上刻著幾行字,是當年村裡石匠刻的。
林振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三炷香、一疊燒紙、兩個蘋果、一壺酒。酒是林浩初在縣城供銷社買的。
林振劃了根火柴,點燃三炷香,插在墳前。
煙縷筆首地往上升。
周玉芬跪下來了。
她跪得很慢,先是右膝著地,然後左膝,兩隻手撐在黃土上。
“他爸。”
就兩個字,她的喉嚨堵住了。
“他爸,我帶振子回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根線被扯得忽粗忽細。
“振子出息了。他現在是軍官,中校,你知道中校多大嗎?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大的,比縣長大。”
她停下來,用袖子擦了一下臉。
“咱家搬京城了,住南池子大街,那地方你肯定沒聽說過,離天安門就幾百米。房子可大了,有暖氣,有自來水,冬天不冷,夏天也熱,比這兒好多了。”
燒紙在火裡捲成黑色的蝴蝶,一片一片飄起來。
“振子娶媳婦了。媳婦叫雲夢,長得好看,腦子比誰都聰明,跟振子一樣搞研究。人好,孝順,比我閨女還貼心。”
魏雲夢站在兩步遠的地方,低著頭,她的睫毛在抖。
“還有兩個孫子。”周玉芬的聲音亮了一點,“大的叫林晨,男孩,皮得很,跟振子小時候一個樣,整天爬高上低。小的叫林曦,閨女,乖,不怎麼鬧人,就是愛啃手指頭。”
林晨在趙丹秋懷裡扭過頭看了看,不知道奶奶為什麼蹲在地上說話。
“你走的時候,夏夏才那麼高。”周玉芬比了一下膝蓋的位置,“現在都讀初中了,成績好,全班前三。跟她哥一樣,腦子好使。”
她又擦了一下臉。
“他爸,那些年,苦。你知道的,你走了以後,什麼都是我一個人撐。地裡的活,家裡的活,被人欺負。我扛得住。我從來沒在外人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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