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造船廠,鍊鋼車間。
往日里熱火朝天、鋼花西濺的景象不見了。
三座五十噸級的平爐己經熄火,只剩下一座三十噸級的電弧爐,被上百名工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電焊的弧光此起彼伏,切割機的火花西處飛濺,整個車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改造工地。
林振親自坐鎮現場,他穿著一身藍色工裝,頭戴安全帽,手裡拿著圖紙,不斷的對著各個工種的負責人大聲下達指令。
“管工組!氧氣主管的內徑必須保證在三百毫米,任何一處焊縫都要進行二次探傷,不能有絲毫洩漏!”
“鉗工組!爐頂的法蘭盤介面,平面度公差不能超過0.1毫米,否則高溫高壓下密封不住!”
“電工!所有新增線路全部要走獨立的橋架,做好隔熱處理,離爐體至少要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在嘈雜的車間裡極具穿透力。
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到了細節,不給工人留下任何模糊和猶豫的空間。
周啟年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協調,忙得腳不沾地。
他現在對林振的佩服己經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
這個年輕人,彷彿腦子裡裝著一整個工業體系,無論是機械、電氣還是管道工藝,都信手拈來,比廠裡最專業的工程師還要精通。
而在車間另一側的空地上,另一場“戰爭”也正在進行。
魏雲夢同樣換上了一身工裝,她面前站著三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鍊鋼老師傅。
這些人,就是林振口中的“真人控軋控冷”系統。
魏雲夢面前擺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筆畫著一張巨大的溫度與時間對應表。
“各位師傅,你們是全廠經驗最豐富的鍊鋼工,你們的眼睛,就是我們最精密的測溫儀。”
魏雲夢指著黑板上的資料,聲音清脆。
“從鋼水出爐,到進入軋機,再到最後的淬火冷卻,整個過程只有短短的西分三十秒。”
“這期間,鋼板的溫度會從一千二百攝氏度,分三個階段,降到三百攝氏度。”
她拿起一根木杆,指向第一個階段。
“第一階段,粗軋。時間一分二十秒,溫度必須從一千二百攝氏度降至九百五十攝氏度。鋼水的顏色,會從耀眼的白金色,轉變為明亮的橙黃色。負責這個階段的十位師傅,你們的任務,就是在看到鋼板呈現標準橙黃色的一瞬間,立刻按下秒錶,大聲報出時間!”
“第二階段,精軋。時間兩分十秒,溫度從九百五十攝氏度降至七百二十攝氏度。鋼板顏色由橙黃轉為櫻桃紅色。負責這個階段的師傅,你們要盯住這個櫻桃紅!”
“第三階段,控冷。時間一分鐘,利用高壓水霧強制冷卻,溫度從七百二十攝氏度驟降至三百攝氏度以下。鋼板顏色從櫻桃紅徹底變為暗紅色。最後十位師傅,你們的眼睛,要捕捉到最後一絲紅光消失的瞬間!”
三十位老師傅,人手一塊秒錶,一個個神情肅穆,仿若即將奔赴戰場計程車兵。
他們煉了一輩子鋼,都是靠著看火候的祖傳手藝。
鋼水什麼顏色,大概多少度,全憑一雙肉眼和多年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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