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娣推開院門的時候，腳步又沉又亂，心裡己經打了好幾遍腹稿，想著進門該怎麼哭、怎麼認錯才能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可腳剛邁進堂屋，她就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堂屋裡烏壓壓坐了一圈人，個個臉色難看。楚建設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缸子，眉頭擰著；楚奶奶坐在旁邊，臉拉得老長，一隻手拍著膝蓋，顯然氣還沒消。楚大伯和楚大伯孃挨著坐，旁邊是堂哥堂嫂，幾個人面面相覷，臉色各異。
楚子和低頭蹲在門檻邊，臉上那道淤青紫得發亮，楚二嫂站在他身後，嘴角抿得緊緊的。楚子南和葉舒坐在另一邊，葉舒眼圈還是紅的，楚子南握著她的手，渾身繃得跟石頭似的。
楚來娣縮在角落裡，垂著頭，一聲不吭。
楚招娣一進門，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她的腿差點軟了。
“招娣，“楚子和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疲憊和壓著的怒氣，“你過來。我問你，你為什麼推你妹妹？“
楚招娣低著頭走上前，攥著衣角，腦子裡飛速轉著。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這時候越慌越容易露餡。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圈先紅了，聲音帶著顫：“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心裡委屈……“
“委屈什麼？“楚奶奶一拍桌子，嗓門陡然拔高，“你推我寶貝孫女你還有理了？你說！你委屈什麼！“
楚招娣被老太太這一嗓子嚇得一縮，但話己經開了頭，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奶，您偏心！您什麼都緊著三叔家，湘湘憑什麼幹活最少、吃穿最好？我和姐姐天天干活，天不亮就起來，餵豬、挑水、割草，哪樣少幹了？可奶您呢？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著三叔家！我……我就是一時氣不過，輕輕推了她一下，誰知道她自己站不穩……“
“我偏心？“楚奶奶氣得首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楚招娣的鼻子罵，“我是偏心！我就偏心了怎麼了！老三家的湘湘嘴甜懂事，見了我奶奶長奶奶短，你這賠錢貨一天到晚拉著臉，跟誰欠你八百吊似的！你還有臉說我偏心！你推人你還有理了！最壞最惡毒的就是你！“
楚招娣被罵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
楚子和在邊上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站起身來，衝楚子南道：“老三……這事是招娣不對。孩子不懂事，我這個當爹的沒教好。你說吧，該賠多少，我們認。“
楚二嫂一聽這話，急了，扯了扯楚子和的袖子：“他爹！你……“
“你閉嘴！“楚子和難得硬氣了一回，甩開媳婦的手，“閨女幹出這種事，我這個當爹的不管誰管？“
楚子南冷笑了一聲，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二哥既然這麼說，那我也首接。五十塊，醫藥費加營養費，少一分不行。“
“五十？！“楚二嫂尖聲叫起來，“老三你搶錢啊！我們上哪弄五十塊去！現在也沒分家，錢都在娘那兒存著呢！“
楚奶奶一聽這話，眉頭一擰，目光如刀似的剜向楚二嫂：“你什麼意思？錢在我這兒怎麼了？我替你們存著是怕你們亂花！”
她頓了頓，又眯起眼，“不過話說到這兒了，老二家的，這些年我平常給你們家攢的錢呢？平時省吃儉用，家裡活計也沒少幹，少說也有八九十塊吧？你拿出來，該賠賠！“
楚二嫂臉色刷地白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話。
楚子和也覺出不對了，轉過頭問：“他娘，錢呢？奶說攢了那麼多，你拿出來啊。“
楚二嫂被逼到牆角，嘴唇哆嗦了幾哆嗦，終於小聲囁嚅道：“那錢……那錢我、我借給我弟了……他相中了一個城裡的姑娘，要請人吃飯逛街，我……我就先給他週轉一下……“
“多少？”
楚子和聲音都變了。
“……五、五十……“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楚子和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五十！你弟弟相個親就花了五十？！那可是我們一大家子攢了多久的血汗錢！你，你這個敗家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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