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伯一家回了自己那三間屋，門一關上，楚大伯孃李桂芬就憋不住了。
她把那一百塊錢從懷裡掏出來，又數了一遍，整整齊齊地疊好塞進箱底，拍了拍箱子蓋，這才轉過身來，嘴裡的話跟開了閘似的往外倒。
“我的老天爺，今兒這出戲可真是開眼了。”
李桂芬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說，“老二家的那個招娣，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見了人也不怎麼吭聲，誰能想到她能下這麼狠的手？把湘湘那丫頭推得滿頭是血，嘖嘖嘖……“
楚大伯楚子平坐在炕頭，拿著旱菸袋嘬了一口，悶聲道：“行了，少說兩句。事兒都過去了，分也分了，以後各過各的，別在背後嚼這些舌頭。“
“我怎麼就嚼舌頭了？我這不是跟你嘮嗑嘛！”
李桂芬白了他一眼，“我告訴你，最嚇人的還不是招娣，是老二家的那個！五十塊錢啊！說借給她弟就借了！咱一家子累死累活幹一年才掙多少？她倒好，眼都不眨就送出去了！“
“那錢是娘平常給他們一家子攢的，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楚子平皺著眉，“老二回去肯定得跟她鬧。“
“鬧？他鬧得過那個母老虎？”李桂芬哼了一聲，“你看看老二臉上那淤青，被老三打的；回頭還得跟媳婦吵架，裡外不是人。要我說，老二也是個窩囊的，連自家婆娘都管不住。”
楚子平擺了擺手：“別說了別說了，分家是娘做的決定，咱們順著就行。以後該幹活幹活，該孝順孝順，別摻和老二老三那些事。“
李桂芬撇了撇嘴，但也沒再多說。
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牆角收拾針線筐的兒媳婦趙小梅，叮囑道：“小梅啊，以後做飯咱娘倆輪著來。你早上多幹點，我晚上多幹點，別讓老二那邊的人覺得咱們佔了便宜似的。”
趙小梅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媳婦，圓臉大眼，看著就是個利索人。
她一邊把線頭捋順一邊笑著應道：“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反正灶房現在公用了，咱們自己開火，不跟他們摻和。”
她頓了一下，手裡捻著針線，又問楚安：“安哥，往後咱們家是不是就我跟娘兩個人做飯就成？地裡的活你跟爹多擔著點？“
楚安坐在窗戶邊，正拿塊布擦他那雙半舊的解放鞋，聞言抬起頭，笑了笑：“那肯定。做飯的事兒你跟娘來，地裡我去。你在家也別累著，有啥重活等我回來幹。“
趙小梅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理針線，嘴角卻翹著。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趙小梅又忍不住開口了：“娘，說起招娣……我真是想不明白。那丫頭平時看著挺老實的，見了我也叫嫂子，客客氣氣的。怎麼突然就幹出這種事來了？“
李桂芬一聽這話，又來了精神，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可不是嘛！你說她才多大？十六七歲的姑娘家，出手就那麼狠。我聽你奶說，湘湘那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流了一地血，幸好沒出大事，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她招娣吃不了兜著走。“
楚安把擦好的鞋放到一邊，皺了皺眉：“我也想不到。平時看招娣跟他姐來娣在一塊兒，來娣倒是老實巴交的，招娣雖然話少，但也不像那種人。誰知道心裡藏著這麼大事。”
“心裡憋著壞唄。”李桂芬撇撇嘴，“這種人最可怕，平時不聲不響的，冷不丁給你來一下。往後咱們也得小心點，別讓她們家那幾個孩子湊咱們太近。“
“娘，您這也太過了。”楚安哭笑不得，“分都分家了，各過各的，她們還能怎麼著咱們？再說招娣推的是湘湘，又不是咱家的人。”
“哼，誰知道呢。”李桂芬哼了一聲，“反正多留個心眼沒壞處。”
楚子平在炕頭磕了磕菸袋鍋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行了行了，越說越沒邊了。招娣那丫頭確實做錯了事，但說到底也是老二家的孩子，跟咱隔著一層。往後見了面該叫啥叫啥，別甩臉子，也別背後瞎議論。一家子人，面上總得過得去。“
李桂芬張了張嘴想反駁，被楚子平瞪了一眼，只好把話嚥了回去，嘟囔道：“好好好，你是一家之主，你說了算。“
楚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陽正紅彤彤地掛在天邊。他回頭對趙小梅說：“小梅，我去院子裡劈點柴，晚上燒火用。”
“我去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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