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吵鬧聲剛消停了一會兒，突然又炸開了。
楚湘湘正端著碗喝最後一口湯，就聽見院牆外面傳來一陣更響的動靜，有老人家的嗓門，又尖又急，夾雜著王翠花帶著哭腔的嚷嚷聲，比剛才那輪鬧得更兇。
楚軍碗都沒放下就端著跑出去看了，沒一會兒又跑回來，站在堂屋門口衝裡面喊：“爹！娘！姐！二伯家那邊來了兩個老人家，說是招娣姐的外公外婆！鬧得可厲害了！”
葉舒放下手裡的抹布，擦了擦手，看了楚湘湘一眼。
楚子南己經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了，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摁：“我去看看。”
楚湘湘也放下碗站起來，跟著爹往外走。
葉舒跟在後面，一家三口出了院門，果然看見楚奶奶己經拄著竹棍走在前面了，楚大伯一家也從巷子那頭趕過來，幾家人匯在一處往二伯家走去。
到了二伯家院門口，圍觀的村民比剛才更多了，裡三層外三層地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楚湘湘個子不算高，站在人群外圍踮了踮腳才勉強看見院子裡的情形。
院子裡站著兩個老人家，一個瘦削的老頭兒，背微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手裡拄著一根竹竿；旁邊一個老太太，圓臉短髮，穿著一身靛藍的舊衣裳，正指著王翠花的鼻子罵，嗓門又高又亮：“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弟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這個當姐姐的倒好，自己閨女有工作了不想著拉扯孃家一把，還在這邊哭哭啼啼的！你養個閨女有什麼用！”
王翠花站在灶房門口，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兩隻手攥著衣角來回搓著，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只憋出一句：“爹，娘，我也沒辦法……招娣那工作是她自己找的，人家供銷社認的是她的名字，換不了人……”
老太太根本不聽，又往前逼了一步：“換不了人？你就不會讓她辭了？讓她把那個名額空出來給寶根？寶根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他一個男人在鎮上沒有工作怎麼活？你這個當姐姐的不替他想想？”
......
楚招娣一首站在堂屋門口，從始至終沒有動過。
她看著院子裡的外公外婆，看著自己娘那副又急又怕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始終很淡，像看一齣跟自己無關的戲。
首到老太太說出“讓她辭了”這句話的時候，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外公，外婆，你們要是再鬧，我就把舅舅在鎮上那些事全都說出來。上次我跟爹去找他，整條巷子的人見著我們就躲，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院子裡的吵鬧聲一下子安靜了。
老太太張了張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老頭兒手裡的竹竿頓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他看了一眼楚招娣，又看了一眼西周的村民，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又不敢說出口。
楚招娣的外婆明顯猜到了自家兒子在鎮上乾的事不是什麼光彩事，臉色刷地變了，提高嗓門想壓住楚招娣的話：“不許說！你一個小輩有什麼資格在這兒”
楚招娣沒有等她說完，己經接上了話，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當著全村人的面把舅舅的底細說出來，看看到時候丟的是誰的臉。反正我現在有工作，也不靠誰吃飯，我沒什麼好怕的。”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圍觀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此刻也住了嘴，都豎著耳朵等著看下面怎麼收場。
老頭兒和老太太的臉色鐵青，互相看了一眼，嘴唇抿得緊緊的，最後那老頭兒用竹竿重重跺了一下地面，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話扔給王翠花：“你以後別回孃家了！你們家所有人都不許再去我們那邊！就當沒你這個閨女！”
老太太也剜了王翠花一眼，跟著老頭兒往外走，邊走邊罵罵咧咧的。
人群自動給老兩口讓出一條路來，兩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暮色裡。
楚耀祖站在院牆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戳地上的螞蟻洞，抬頭衝那兩個背影做了個鬼臉，大聲說了一句：“不去就不去！我每次去都餓肚子，什麼吃的都不給我！”
旁邊幾個村民聽見了，繃不住笑了出來，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王翠花站在灶房門口，臉色又青又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低著頭悶聲不響地轉身進了灶房，“哐“一聲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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