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聲響起的時候，楚湘湘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背上挎包出了辦公室。
走到廠門口，果然看見楚子南正蹲在門衛室旁邊的臺階上，手裡啃著一塊番薯幹，旁邊門衛王大爺也拿著一塊，正慢慢地嚼著。
楚子南看見她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衝王大爺說：“王叔，明天再聊啊，我帶閨女回去了。”王大爺擺了擺手，嘴裡還嚼著番薯幹，含含糊糊地說：“走吧走吧。”
楚湘湘走過去，衝王大爺笑著點了點頭：“王爺爺再見。”
王大爺“嗯”了一聲，又低頭去翻他那張舊報紙了。
......
爺倆出了廠門，沿著土路往村子的方向走。
傍晚的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把一天的暑氣都吹散了不少。楚湘湘走了一陣，側頭問她爹：“爹，你今天跟王大爺聊啥了？我看你們吃番薯幹吃得挺高興的。”
楚子南把手裡最後一塊番薯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抹了抹嘴：“也沒啥，就是聊了幾句村裡的閒事。對了，我正要跟你說個事。”他放慢了腳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大爺那邊查到了。李癩子上回說收到的那張紙條，找到是誰寫的了，是李子洪。”
楚湘湘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她爹：“李子洪？他寫給李癩子的？”
“不是寫給李癩子的，”楚子南擺擺手，自己也覺得這事有點繞，“我聽你大爺的意思，是李子洪本來想寫信約劉勝男出去，結果那紙條不知道咋回事，落到了李癩子手裡。李癩子一看有人約他去池塘邊，就樂顛顛地去了。恰好那天晚上劉勝男又被王夢叫出去幫忙找東西，也走到了池塘邊，然後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就掉下去了。你大爺說，具體是誰推的，查不出來，天太黑了，沒人看見。”
楚湘湘聽完，腦子裡把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李子洪約劉勝男，紙條傳錯了，落到了李癩子手裡；劉勝男被王夢叫出去幫忙找東西，到了池塘邊；有人把她推了下去；李癩子恰好出現，把人救了上來。這個鏈條裡有太多“恰好”了，恰好得讓人不信。
紙條是不是真的傳錯了？
推劉勝男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但她沒有急著下結論。
......
她想了想，又問：“那現在怎麼處理的？”
楚子南把手揣進兜裡，邊走邊說：“你大爺讓李子洪賠了錢，說是他寫了那張紙條惹出來的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總歸是因他而起。賠了李癩子一些錢，算是救人辛苦費，又賠了劉勝男一些錢，算是壓驚。然後還在大隊會上點名表揚了李癩子救人，說他是見義勇為的好同志，讓村裡人都向他學習。”
楚湘湘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這個結果說不上壞，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李癩子被表揚了，李子洪賠了錢了事，劉勝男拿了壓驚費，整件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沒有人去追究”到底是誰推了劉勝男”，因為天黑，因為沒人看見，因為大家都想快點把這事翻篇。
可推人的那個人，還藏在暗處沒露出來。。
“爹，”她又問了一句，“劉勝男現在……還好嗎？”
楚子南想了想，撓了撓頭：“應該是還行吧，沒聽說她出什麼事。你大爺給她放了幾天假，讓她在屋裡歇著。今天好像己經正常上工了，我路過田裡的時候遠遠看見她在鋤地，旁邊還有人跟她說話。”
楚湘湘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了。
她走在楚子南旁邊，晚風把路邊的稻穗吹得沙沙響，遠處的天邊鋪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幾隻歸巢的鳥從頭頂掠過去，留下一串細碎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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