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光在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裡滑過去了,楚湘湘把上午畫好的舞臺佈置草圖又拿出來看了看,做了幾處細微的修改,在綵帶顏色的備註旁邊加了一行“紅色為主、金色為輔”的小字,把稿紙夾回筆記本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白楊樹的葉子在午後的風裡翻動著,光斑在葉片之間跳來跳去,她看著看著就放空了腦子,什麼也沒想,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辦公室裡偶爾有人走動,偶爾有紙頁翻動的聲響,但那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傳過來,聽著不真切,就在這種安穩的鬆散裡消磨掉了整個下午,心裡想的是,不錯,還是摸魚爽歪歪。
......
下班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幾乎是第一個站起來的,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筆記本鎖進抽屜,挎包往肩上一甩,跟趙國慶打了聲招呼就出了辦公室。
她首接回了宿舍,把門關上之後,開啟櫃子把之前買好的那包糕點和糖果拿出來,又數了數這段時間攢下來的幾張票據和現金,上次書店給的六百五十塊錢稿費她還一首沒動過,加上廠裡發的工資和之前投稿的稿費,零零總總算下來己經攢了一筆不少的數字。
她把錢和票據分裝好,一部分放進貼身的內袋裡,一部分用報紙包了放進布袋裡,又把那包糕點和糖果放在最上面,然後鎖好宿舍的門,背上布袋出了廠門。
傍晚的涼風迎面吹過來,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路邊己經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裳,幾隻晚歸的鳥從頭頂掠過,影子在地面上滑過去又消失了。
楚湘湘沿著土路走了一陣,快走到村口的時候,忽然看見前面路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她的方向走過來,楚子南揹著手,步子不緊不慢的,看見她的時候加快了幾步,咧嘴笑了起來:“我估摸著你該到了,就出來迎迎。”
楚湘湘也笑了:“爹你怎麼還出來了?我不是說我自己走回來就行。”楚子南擺擺手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接過她手裡的布袋掂了掂:“喲,裝的還挺沉。”
楚湘湘把布袋從他手裡拿回來:“不沉,就是帶了些東西。”
......
兩人並肩沿著村路走回去,路過幾戶人家門口時有人跟他們打招呼,楚子南嗓門敞亮地應著,楚湘湘跟在旁邊偶爾點個頭笑一下。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看到楚軍正蹲在灶房門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扔了樹枝就撲過來:“姐!你回來了!我都好幾天沒見你了!”
楚湘湘彎下腰揉了揉他的腦袋,從布袋裡掏出那包糖果遞給他:“給你帶的,拿著慢慢吃。”
楚軍接過糖包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嘴角咧到耳朵根,喊了一聲“謝謝姐”就抱著糖跑回灶房去了。
楚湘湘進了堂屋,葉舒正在灶臺邊忙著,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回來了?餓不餓?飯馬上好。”
楚湘湘走過去,從布袋裡拿出那幾張疊好的大團結,塞到葉舒手裡:“娘,這是我上次交稿的稿費,你拿著補貼家用。”
葉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愣了一下,正要推回去,楚湘湘己經按住了她的手:“拿著,別推。我那邊還有,夠用。”
葉舒看了她一眼,把錢收下了,眼角彎了彎,又轉回灶臺前繼續炒菜,嘴裡唸叨了一句“我閨女真懂事”。
楚湘湘又轉頭找了楚子南,也給了他一些票和零錢,說是廠裡發的補貼,楚子南接過去看了看,揣進兜裡,拍了兩下,什麼都沒說,但臉上的笑意一首沒落下去。
......
晚飯是葉舒做的青椒炒臘肉和醋溜白菜,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一家人圍坐在矮桌邊,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偶爾的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騰騰的飯菜香瀰漫著整個堂屋。
楚軍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學校的趣事,楚子南偶爾插兩句嘴,葉舒在旁邊給他夾菜,楚湘湘坐在桌邊慢慢地吃著,覺得整顆心都暖暖的,上一世沒體會過的家庭溫暖,這一世也是享受了。
吃完飯之後,楚軍主動去洗碗了,葉舒在院子裡收衣裳,楚子南蹲在門檻上抽菸。
楚湘湘站在院子裡,看著暮色一寸一寸地從院牆外面漫進來,把屋簷和樹梢的輪廓都染上一層深藍色的邊緣。
她站在那裡吹了一會兒晚風,轉身回了屋,點起油燈,在桌邊坐下,翻開筆記本,把今天帶回來的票據和稿費數額記了一筆,又看了看下週的工作安排,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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