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欲曉,晨風裹著初春的涼意撲在臉上。
正元街上一片死寂,青石路面泛著冷光,只零星幾個早點攤子支稜在朦朧天色裡,低低的呵欠聲有氣無力,就連離皇宮最近的官邸朱門也緊閉著。
在這片壓抑的靜謐中,一隊轎伕抬著兩頂軟轎,腳步匆匆,厚底粗布鞋踏在石板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粉色軟轎搖搖晃晃,簾子上的流蘇劃出微微的弧度,裡頭的人影若隱若現,只一個側顏都瞧著嫵媚生香。
一行人在一座高大華麗的府邸前停下,硃紅大門緊閉著,卻沒人上前去碰大門上的獸首銅環,只靜靜候在一旁,彷彿要融入這片昏暗的天光裡。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不多時,一名小廝從石獅子旁邊的側門探出身來,將一行人迎進去。
這一切都悄無聲息,連開門的小廝也低垂著頭,不敢言語,生怕發出什麼動靜惹人注意。
無他,只因這轎中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殿下從歌舞坊中抬入門的侍妾。
當朝太子阮明彥乃是中宮嫡出,又因貴為長子,自小被安景帝帶在身邊教導,今年方才及冠,卻文武雙全,騎射俱優,政見卓然,朝中大臣們無不交口稱讚,自被立為儲君之後更是勤勉有加,從無悖逆之舉。
如此端方君子,婚事又尚未定下,府中也並無通房侍妾,可謂是京城貴女們的良配。不知有多少王公大臣想將女兒嫁入東宮,攀上這門親事,以圖家族的榮耀與昌盛。
偏偏就是這樣一位穩重持重、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如今未娶正妻便納了兩房侍妾,而且還是從那樣的地方出來的,這要是宣揚出去,只怕太子殿下名聲受損,朝中的風向也會隨之改變。
是以,此事辦得極為隱秘,太子府上下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有心之人拿來大做文章,抨擊太子殿下德行有虧。
軟轎入府,一路往後院而去,就連院中值守的侍衛和丫鬟小廝也早得了命令被調離。
偌大的府邸一片靜謐。
驀地,頸部骨頭被生生勒斷的痛楚驟然襲來,可怖的窒息感讓人如溺水般下意識伸手亂抓,惶恐不安的情緒充斥著胸腔。
轎中,元翹驚魂不定地睜開了眼睛,冷汗不知何時早已浸透裡衣。
她一隻手死死捂住脖子,一手攥緊絲帕,大口大口喘著氣,心驚肉跳地回想著剛剛那駭人的感覺,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但那可怕的巨痛清晰得讓她渾身發顫,前世斷氣時的痛苦如附骨之蛆,將她緊緊縛住,彷彿那三尺白綾仍纏繞在脖頸上,讓她透不過氣來。
坐著的轎子微微晃動著,元翹一時間有些弄不清此刻的情況,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昏腦脹,讓她幾乎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恰好落了轎,她一個不穩便撞在了轎廂內的木質橫欄上,右肩處霎時傳來一陣鈍痛。真切的痛楚如同當頭一棒,總算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
元翹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後狠狠掐了手臂一把,終於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她整理好儀容,四下打量了一番。
入目是一片粉色,瞧這情形,大抵是在一抬轎子裡,連自己身上也是一身淡粉色的婚服。
元翹內心頓時冒出許多疑惑。
這是怎麼回事?
她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