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綺雲奉詔入宮,阮明彥便也留在宮中理事,未曾歸府。
阮明彥原與其他皇子一樣居於宮內,後來外派差事漸多,出入宮廷不便,聖上才特賜了這座太子府。
如今他與江綺雲皆不在府中,教習嬤嬤於宮中教導江綺雲,靜姑姑又瑣事纏身,一時顧不上元翹,她倒是得了幾分自在。
於元翹而言,這地方,前後兩世皆如囚籠一般。可今時今日,心境卻悄然不同。
江綺雲不過憑著一副容貌、幾分心機,便能因著“有用”,以歌姬之身步步攀升,直至正二品宮妃,享盡尊榮。她為何不能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府中固然暗流湧動、人心叵測,可她終究比旁人多活了一世,佔了幾分未卜先機的便宜,若重來一次仍要仰人鼻息、任人踐踏,豈非笑話?
元翹自知學不來那等曲意逢迎、媚上取寵的手段,江綺雲的法子雖好,於她卻不適用。而先前那“細水長流,以情動人”的念頭,也在看清阮明彥對江綺雲所謂的“寵愛”不過是權衡利用之後,便徹底消散了。
阮明彥那樣的人,心在九重至尊之位,情愛於他,多半隻是駕馭人心的另一種手段,要在他手中活下去,乃至活出人樣,唯有“有用”二字。
元翹獨坐窗前半日,將滿盤亂局一一剖開,心中那點朦朧的念頭,終於淬出清晰冷硬的光。
她要在這漩渦裡,為自己搏一條生路,再也不要任人魚肉,死得不明不白了。
前世,她就如同飄零之花,被水流裹挾著,一切都不能自主,如今總算是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看清了眼下的棋局,也看清了前路。
只是,還沒等元翹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做,卻忽然聽聞阮明彥回府了。
元翹心頭一緊,怎麼會這樣快?
印象中,這幾日他該是留宿宮中,直到江綺雲受罰暈倒,才不顧皇后之命將人帶出宮,更坐實了“沉湎美色”之名。
如今卻只在宮中住了一夜便歸來……莫非是生了什麼變故?
她按下不安,吩咐青黛再去探聽。
不多時,青黛打探了訊息回來,道:“太子殿下確實回府了,還吩咐人在花廳擺膳呢。如今江夫人不在,只夫人在府中,正是不可錯失的良機,夫人可要前往花廳……侍奉太子殿下用膳?”
她也總算是學乖了些,言辭斂去從前的急切,多了幾分斟酌。
元翹還未想清楚這其中緣由,卻也明白,若始終困守一隅,必定永無翻身之日。
這一次,她一定要爭。
為前世痴愚的自己,也為那個未曾降世的孩兒。
依照阮明彥的性子,她若是主動示好,多半也不會趕她走,左不過瞧一番冷臉罷了,從前那麼多苦都嚥下了,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她斂衣起身,視死如歸地領著青黛往花廳去,分明只是用膳,卻如赴戰場。
?
事實上,阮明彥本來也打算做戲做足,留在宮中靜著時機成熟,為自己那“貪戀美色”之名再添上一筆,做足了因寵愛江綺雲而失去分寸的戲。
餌料撒下去,不安分的魚自然就會開始蹦躂。
他費不著什麼力氣,便能撈上一大網來。
可偏偏留在府裡的心腹回稟,自江綺雲被召入宮中後,元翹便一直閉門不出,時常獨坐發呆,夜裡還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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