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元翹震驚,連一貫近身伺候阮明彥的墨書都對此詫異不已,可眼下也不好在眾人面前駁阮明彥的面子,便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女子低著頭,露出烏髮下一截雪白的脖頸,顯得那樣無害又柔弱。
“規矩是死的。”阮明彥不動聲色地瞥了欲言又止的墨書一眼,聲音無波無瀾,“孤准許你侍奉,無人敢多嘴。”
元翹聞言,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乖順應下,跟著阮明彥往書房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安排,她確實有些不知所措,前世的她,可從未有資格踏入阮明彥的書房。
這般變故既生,是否意味著前路也在悄然改變?
?
仲春裡雨水多,天際凝著幾團陰雲,讓人疑心是否有一場大雨正在醞釀。
元翹隨阮明彥穿過幾道拱門,來到書房門口,值守的府衛推開書房門,垂首朝二人行了禮。
青黛被留在了外頭。
入得書房之中,元翹不著痕跡地環視一圈。
書房內陳設典雅,正堂置了一方梨花木書案,書案後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副八駿圖,繪者功夫頗深,八駿栩栩如生,幾欲奔騰而出。畫卷下擱了半人高的架子,上置各種擺件,書案和臨窗的矮几上則點綴著幾盆青蔥文竹,為屋內添了幾分翠意。
紗簾隔斷後隱約可見高聳的檀木架子,上頭似擺放著各種藏書繪卷。
見阮明彥已闊步行至書案前坐下,開始翻閱奏摺,元翹立即斂了心神,單手挽袖,立在稍遠些的地方開始研墨。
瑞獸香爐裡燃著清冷的龍腦香,稀薄的日光穿透濃雲,映照在明瓦窗戶上泛起柔和光暈,滿室寂靜,偶聞窗外幾聲蟬鳴。
貢珠赤墨漸漸在雪白的端硯上化開,漾出鮮豔奪目的硃色。
阮明彥抬眸看了元翹一眼,對她嫻熟的動作略感詫異,便問:“可曾讀過些書麼?”
元翹一怔,只覺手中雕著捲雲紋的貢珠赤墨陡然發燙,險些沒拿穩。
她後知後覺,脊背竄起一陣寒意,自己方才見阮明彥著手處理政務,竟下意識便在木架上的眾多墨錠中挑了這貢珠赤墨,以及研磨赤墨最佳的白端硯。
一時竟忘了,這些都是前世入宮後同掌事姑姑習得的,此時的她,合該對此一竅不通才是。阮明彥此番喚她來,或許也只是想做做樣子,並非真要讓她侍奉,不曾想她竟疏忽至此。
元翹壓下內心一瞬的慌亂,低聲道:“不過是從前在坊中時,跟著姐姐們胡亂學過些皮毛罷了,不值一提。”
阮明彥聞言,目光不由落在白端硯中顏色鮮亮的硃紅墨汁上,閃過一抹極淡的探究。
上好的硃砂墨,用白端硯磨出來的墨汁顏色更為純正明豔,適宜硃批,且醒墨後的墨汁濃淡勻停,落筆飽滿潤澤。她方才隨手一挑便是他最常用的一方御府雪硯,連朱墨也是皇家專供的貢珠赤墨,可見是懂行的。
歌舞坊內雖有善文墨的清倌,可大多技藝疏淺,極少能接觸到這樣的皇家貢品,哪兒能如她這般眼光獨到?
分明通曉卻偏要遮掩,是藏拙……還是有意隱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