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元翹來到蘭翠軒時,眉宇間帶著倦色。
昨夜一夜未眠,難免有些精神不濟,施了粉黛也掩不住。
劉嬤嬤見她神色懨懨,關切道:“元夫人可是身體不適?”
昨日膳房發生的事她們也有所耳聞,那江氏目中無人,跋扈囂張,同為侍妾,竟如此折辱元夫人,而今被太子禁足院中,連下人都不許隨意出入,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只是元夫人這面容憔悴的模樣,倒像被禁足的是她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嚇。
聽到劉嬤嬤的話,元翹勉強打起幾分精神,撐著笑:“不妨事的,勞嬤嬤掛心,我們開始吧。”
劉嬤嬤見狀,也不再多言,命人佈置好香案,便坐在一旁看元翹調配最常用的溼香方。
若調弄得法、劑量把控得當,日後再教些繁複的,她也容易學會。
楊嬤嬤閒來無事,也在側旁觀。
元翹悟性不錯,學得也細緻,除卻手法略顯生澀,倒不曾挑出什麼錯處來,十數種香末處理得宜。
蜜合好的香丸,貯入瓷瓶之中,以蠟紙封口,再置於薰衣瓶中,埋於院中杏樹下,這香才算制完了。
劉嬤嬤頷首,“尚可。”
楊嬤嬤忍不住打趣:“你昨日在我跟前誇元夫人天資聰慧的時候,可不是這副神情。”
劉嬤嬤素來有些脾氣,早年在宮中伺候貴眷,眼界養高了,刁得很,初見元翹時橫看豎看都覺得不順眼。
可瞧著她跟楊嬤嬤學茶藝,分明一開始如白紙一張,學得卻快,記得牢,細緻耐心,待人也謙和,縱被厲聲訓導也毫無慍色,倒真讓劉嬤嬤改觀了些。
之所以提出教導元翹制香,原也是看在她肯學的份上,不願糊弄皇后娘娘交待的差事。可真一接觸才知,如此勤奮好學的學生有多難得,多討人喜歡。
原定好了楊嬤嬤上午教授茶藝,劉嬤嬤下午教導制香,可劉嬤嬤急於查驗元翹近日來的進益,便將今晨的時辰搶了過來。
不過面上依舊端著,未讓元翹覺察出半分。
元翹只輕輕一笑,“是二位嬤嬤教導有方。”
劉嬤嬤不理會楊嬤嬤的調侃,只對元翹道:“此香窨三日氣味尚衝,急用尚可,七日方佳,若能窨足二十日甚至是月餘,方為上品。只是切記,蜜合後不可久置,否則發酸變質,便不可用了。”
“夫人若得閒,便多翻翻。”她將一卷《千金翼方》的抄本遞給元翹,細細囑咐:“制香之道學問頗深,老身也不過粗知皮毛。單是這溼衣香方,講究便頗多,譬如取出後當以銀碟盛放,微火焙香;薰衣當架熏籠,燻室則用博古爐,幄帳之中宜用銀燻球。待過幾日後香成,老身再領著夫人逐一試過,往後尋常薰衣方,夫人便可自己琢磨著試試了。”
元翹點頭應下,又隨著劉嬤嬤學起旁的方子與不同的制香手法。
大約是太專注,將旁的暫且拋諸腦後,直至午時回到望月院,看著阮明彥差人送來的各色物件,元翹才恍然想起昨日種種。
硯秋已將賞賜登記入庫,見元翹回來,便將冊子呈上。
元翹掃了一眼,只見上列金簪銀釵、幾套瓷器、輕羅絳紗、數盒貢香,另有碧玉鏤雕牙筒口脂兩盒,明前新茶一罐,一隻描金探春宴食盒,裡頭是桃花粥、蜜漬梨花與牡丹酥。
而其中最惹眼的,當屬銀膽瓶裡插著的兩朵牡丹。
太子府不曾栽牡丹,想是今晨專程從東宮內苑折了送出來的,兩朵御衣黃開得正盛,花瓣層疊,還掛著露,鵝黃的底子嬌嫩欲滴,瓣緣像蘸過一層薄蠟,深紫檀色的花心攏著一撮金屑似的蕊,彷彿還沾著禁中晨霧般,冷香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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