鞦韆架子扎得極牢固,四根青柱深深嵌入泥地中,繩索是嶄新的青麻絞成的,足有拇指粗細,手感柔韌而不鋒利,下端拴著一塊寸許厚的榆木板,板面磨得光滑圓潤,上頭還鋪了一層軟和的褥子。
晴山先坐上去,腳下一蹬,身子便輕飄飄地蕩了出去。她這一下蕩得極高,彷彿要飛起來似的,但鞦韆架依舊穩穩當當,半點晃動也沒有,連繩索緊繃的聲音也極其細微。
“哇……”晚蟬站在一旁,見她幾乎飛躍出去,不由發出一聲驚歎,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那道身影。
蕩了兩三回,晴山細細感受了一番,確認鞦韆安全結實,不會摔著人,這才足尖輕輕一點,止住了鞦韆的擺動,停下穩住身形。
“夫人請。”她利落地跳下鞦韆,側身讓到一旁,示意元翹上去。
元翹瞧著那高高的鞦韆,輕笑著擺了擺手:“今日只有我們幾人在此,你們只管玩,盡興才好,不必因我拘束。”
青黛輕輕晃了晃她的衣袖,聲音低軟,似關切,又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夫人,既是出來踏青的,又怎好一直悶著?莫不是您還在為方才的事鬱結於心,不肯放開去玩?”
見元翹不說話,她一撇嘴:“夫人自個兒領我們出來的,說好賞春踏青,怎麼反倒只肯站在一旁看著?”
元翹被她這麼一說,不由嘆了口氣,無奈道:“我懼高,是自小的毛病,素來不喜玩鞦韆,以前也不曾練過半仙之戲,你們去玩便是。”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帶著細碎的笑意,顯然並非因為先前的事不快。
晚蟬早耐不住了,一聽這話,立刻拉著硯秋的手歡歡喜喜去了,兩個小丫頭輪著坐上鞦韆,一人在後面推,雖比不得晴山方才蕩得高,卻也歡喜得很,清脆的笑聲在風中散開,天真爛漫。
姜頌年則與周時薇在一旁玩起了投壺。
她們各自抓了一把柘木矢,並肩站在離壺約二丈遠的地方,目光專注,對準壺口或貫耳,手腕一抖,輕輕將箭矢擲出。
兩人才唇槍舌戰了一番,此刻仍在暗暗較勁,若誰投中壺中,發出“咚”的一聲,便要得意地瞥上對方一眼;若誰失了手,箭矢插進泥地裡,便免不了被對方揶揄幾句,惹得一陣輕笑。
餘白在一旁看了一會,也上前湊趣,從她們手裡討了幾隻箭矢。但她在軍營中常跟著練箭,準頭極好,幾乎百發百中,且每次不偏不倚正中貫耳,玩了幾輪,姜頌年和周時薇自知不敵,合夥將她推走,做了決勝負的判官。
只有晴山和青黛二人,依舊寸步不離地跟著元翹,任她如何勸說也不肯去。一個沉默寡言,半步不離,一個笑盈盈挽著她胳膊,說要陪她。
元翹拗不過,索性帶著她們一起在帳中剪綵紙消遣。案上擺著蜀箋,也有小幅彩帛,分別是石榴紅、月白、鵝黃與艾青色的。
青黛手巧,挑了一小片月白色的絹帛對摺起來,又將那錯金剪刀握在手中,手腕翻轉剪了幾下,展開便是一朵五瓣杏花,弧度飽滿,指尖微微一收,將花瓣捏攏,又用青絲線一絞,一朵活靈活現的杏花便做成了。
元翹見了,也拿剪刀剪了幾朵紅杏,雖不比青黛的那般活靈活現,紮好後,纏在草莖上,竟也似真的一般。
“晴山,要試試嗎?”見晴山一直跟著她們,卻什麼都不玩,元翹便將剪刀遞了過去。
晴山一怔,望著那小巧精緻的錯金纏枝蓮紋銀剪,她伸出手,又頓住,神色有些無措,好一會才道:“奴婢不會。”
她往日所學,盡是些狠厲的殺招,何曾碰過這等精巧之物?便是真用上剪刀,也是奔著取人性命去的,刃尖沾著鮮血……剪紙這般精細活,她哪裡做得來?
外頭的餘白恰好瞧見了這一幕,忍不住打趣:“夫人莫為難她了,她那粗手粗腳的,只怕一剪子下去,杏花要變做兩截了!”
晴山被餘白的話鬧得紅了臉,正欲遞還剪刀,忽聽外頭響起來一聲悠長的號角,緊接著便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鼓聲,連腳下都彷彿跟著震顫。
晚蟬疾步進來,笑道:“夫人,彩舟競渡要開始了!好多人圍著呢,咱們一道兒去看看罷?”
日漸高升,曲江上波光粼粼,龍舟不知何時入了水,共玄色、青色、赤色、黃色四艘,船頭高高翹起,杆頭繫著綵帶,繪著各色雲紋和水波紋,船上身量高大的劃手個個摩拳擦掌,早已蓄勢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