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餘白已針刺百會、湧泉,銀針起落,小世子嗚咽著哭了兩聲,嗓音沙啞粗糲,昏昏沉沉甦醒過來,嚷了兩句什麼。
杜太醫鬆了口氣,讓晚蟬端了溫酒來,從藥箱裡取出一枚蘇合香丸,用小銀刀削下半枚,在溫酒裡化開。他親自端著那盞琥珀色的藥酒,坐到軟墊邊,用小銀勺舀了半勺,送到小世子唇邊。
小世子尚且迷糊著,但好在已能自己吞嚥。
“能咽就好。”杜太醫又問,“參湯備好了麼?再過一刻鐘,喂小半碗下去,吊一吊氣。”
姜頌年回話:“早熬好盛出來備著了。”
杜太醫點頭,喂完了那一點藥酒,便退開來。
青黛便上前,將,小世子身上的溼透的外衣褪去,輕輕用毯子裹了,將人抱在懷裡,與硯秋兩個小心翼翼地吹涼參湯慢慢喂。
幸而小世子恢復了幾分神智,銀勺才至嘴邊,便自己將參湯嚥了下去。
晚蟬看得眼眶泛紅,方才這孩子臉色白得如紙一般,氣息微弱幾不可聞,她險些以為……
餵了小半碗參湯下去,小世子的臉色終於透出一點活人氣。
杜太醫搭了搭脈,點頭道:“今夜若是不發熱,將養幾日便無大礙了。老朽一會兒開副清肺化痰的方子,連服三日,把肺裡殘餘的水汽清一清。”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收拾針具的餘白,露出一絲欣賞的笑容:“你這小丫頭,年紀輕輕,施針手法倒穩。方才那幾下雀啄,分寸拿捏得很好——跟誰學的?”
餘白垂著眼,將銀針一根根擦拭乾淨收回囊中,默不作聲地站到了晴山身旁,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杜太醫也不惱,笑了一聲,轉頭去寫方子了。
元翹正要讓硯秋尋紙筆,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日光湧入,一道頎長的身影逆光而立。阮明彥身上的春祭服還未換下,玄色禮服上織金的紋樣在光影裡隱隱流動。
他目光在帳內一掃,先落在了青黛懷裡那團裹著毯子的小人身上,確認那孩子胸口在起伏,才轉向元翹。
元翹與他對上了視線。
“殿下。”元翹微一福身,上前幾步道:“您來了。”
帳內眾人紛紛行禮,退至一旁。
聽出元翹聲線壓著幾分顫抖,阮明彥伸手虛扶了一把,聲音低沉而溫和:“無事了,孤在。”
短短幾字,卻讓人安心。
緊繃的心絃總算鬆懈下來,元翹抿了抿唇,想起晴山的話,壓低聲音道:“此事蹊蹺,晴山說,混亂之際她瞧見小世子身邊小廝伸手將他推入水中,妾不敢妄言,卻也不敢輕信,這才讓梁回將人盡數攔下,殿下明察。”
阮明彥眉間微微一蹙。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抬眸看了晴山一眼。晴山站在角落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避,只輕輕頷首。
他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此事切記不可為外人道。”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同秦王說裡間的情況。
晚蟬連忙上前攙住元翹,聲音也染著幾分鬆快之意:“太子殿下來了,總算無礙了,方才可真是驚險!”
天知道,自晴山說出那番話,餘白又跳入水中救人之後,她們所有人便都繃著一根弦,直至此時,一切塵埃落定,方才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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