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寵妾》第一百零一章 殿下這般不信妾身(1)

作者:仇小渫·1個月前

入夜,阮明彥來了棲雲閣。

元翹本以為他會同前幾日一樣歇在聽風院,自然不曾準備。阮明彥踏入院中時,她正被青黛按在軟榻上捏腿,褲腿挽到膝蓋以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藥油的氣味在暖閣中幽幽散開。

“承徽,您莫要亂動。今日入宮這一遭可是受苦了。”青黛聲音脆生生的,說話時卻莫名帶著一股子老成持重的滄桑,雙手蘸了藥油,不輕不重地揉按著元翹小腿上的穴位,“奴婢給您仔細揉開,明兒便好受了。不然的話,得痠痛好幾日呢。”

元翹拗不過她,只得由著青黛折騰。先前她傷了腿那次,養了好一段時日才恢復,青黛便特意去同府醫學過這套推拿之術,此後每逢她勞累或久站,總要替她揉上一揉。此時藥油的熱力滲進肌膚,經絡漸漸松泛下來,白日里積攢的酸脹感也隨之消退,元翹舒服得輕輕吁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幾分。

她歪在軟枕上,看著青黛低著頭專心致志替她揉按的模樣,心中忽然湧上一股柔軟的情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青黛的臉頰,嘆道:“你與姜司言今日也辛苦了。明日我便準了姜司言的假,讓她歸家去好好歇息幾日。你也是,這幾日多歇歇,讓晚蟬伺候便是。”

在宮裡,元翹好歹還能坐下歇息片刻,可青黛和姜頌年幾乎一直站著,還得替她捧著那些賞賜,連膳食也是在來回的馬車上啃了幾塊點心應付過去的,才是真正遭罪的人。

青黛被她捏著臉頰,也不躲,反而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地道:“旁人領著丫鬟進宮,都只會覺得自己有出息,連丫鬟也能跟著沾光,去那等常人無法靠近的地界,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只有承徽會心疼奴婢們累不累、苦不苦。”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青黛算是與元翹相處最久的人。她看得出來,自己這位主子骨子裡冷是真冷,還帶著一股不知從何處來的傲氣,總讓人覺得她淡漠。平素不熱絡,也不喜算計,若非入了太子府,只怕一生都是淡淡的,像一泓不起波瀾的秋水。可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心腸卻軟,性子也好得不像話。她把她們這些下人奴婢都當個人看,步子邁得穩,爬上去後也沒忘了自己的本心。

“都是人,哪裡有不疼的。”元翹大發慈悲地放過了青黛的臉蛋,並不覺得自己這般做派有什麼不好。她本來也不是出身世家貴族的嬌小姐,更沒那眼高於頂的毛病,成天看不起這個、看不慣那個的——她沒資格,也不覺得那樣有什麼好。

聞言,青黛眉眼彎得更深了,只覺得自家主子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主子,嘴上卻沒再說什麼,只低下頭,繼續專心致志地替她揉按。

按完了兩條腿,青黛才將她的褲腿輕輕放下來,起身去角落的銅盆邊淨手,口中還唸叨著:“您耽擱了這許多日,蘭翠軒那兒可得重新撿起來了,否則,回頭那位嘴硬心軟的劉嬤嬤又得擺臉色了。”

元翹正要應下,忽然想起了什麼,道:“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來一件事。明日是小朝會,殿下要去上朝,你記得早些喚我起身,我要為太子殿下備膳。”

青黛擦手的動作一頓,轉過頭來看向元翹,臉上帶著幾分不確定:“您?給太子殿下備膳?”

不怪青黛不信她這話,實在是元翹平日裡就不是個能早起的。她雖做事用心,平素學東西也刻苦,可唯有一點不好——晨起有些貪睡。若無事,她甚至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為此沒少被姜頌年訓斥。奈何元翹挨訓時應得好好的,態度端正誠懇,次日卻還是會照犯,誰也奈何不了她。

青黛扶額苦笑,實在是不知該不該應下這差事。太子殿下上朝,若是小朝會,一般是寅時末起身。承徽若要親自為殿下備膳,需得在寅時初便起來準備,才能不耽誤事。以自家主子這性子,可別明日睡得叫不起來才好。

正在青黛為難之際,外頭傳來了青衣行禮的聲音。

“參見太子殿下。”

阮明彥來了。

青黛也顧不上去想如何回話了,忙擦乾手上的水漬,快步走過來攙扶元翹起身,又替她略整了整衣襟與鬢髮,確認儀容無誤,才扶著元翹行至門口相迎。

簾子一掀,阮明彥抬步邁入臥房之中。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髮髻鬆鬆束著,大約是剛從書房過來,眉間還帶著一絲白日里未散的倦意。他見元翹屈膝行禮,便伸手將她扶起來,順勢對青黛道:“退下罷。”

青黛應聲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阮明彥拉著元翹走到軟榻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低頭看了她一眼,唇邊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真要為孤準備早膳?孤還以為你當時只是隨口一說。”

元翹被他道破了心思,耳根微微一熱,卻不肯示弱,輕哼一聲,作勢要收回手:“殿下便這般不信妾身。”

阮明彥張開手掌,將她的手牢牢包裹住,不讓她掙開。他的手心乾燥而溫熱,指腹帶著薄繭,握住她的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讓她無法輕易抽離。他放柔了聲音,哄道:“孤自然信你。只是孤起得早,你若要親自準備早膳,未免太過辛苦。讓底下人去辦便是,你好生歇著,養足了精神比什麼都重要。”

元翹被他這樣溫聲軟語地哄著,心頭那點倔強便不知不覺軟了下來。她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妾身才不是隨口一說。白日里在宮中,妾身什麼忙也幫不上殿下,反而讓殿下處處替妾身周全。若連一頓早膳都不能為殿下準備,那妾身豈不是太過無用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認真的勁兒,像是一個憋了一整天的念頭,終於找到了出口。

阮明彥聽著,目光微微一動,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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