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翹被這番景緻驚得久久無言。
她前世今生都被困守一隅，何曾有機會見識這般盛景？
見元翹滿目歡喜，阮明彥便引著她在花圃間慢慢遊走，與那一叢叢盛放的花朵錯身而過，嗅著花香，融入這片春光裡。
元翹幾乎要沉溺其中了。
走了一段，她在一片白牡丹前停下腳步。眼前的白牡丹花瓣瑩潤如羊脂，花心微露幾許鵝黃，在滿園奼紫嫣紅中，獨獨顯出一種清冷的高潔，讓她有些移不開眼。
邊上忽的響起一道清麗的女聲：“姑娘也喜歡白牡丹麼？”
元翹聞聲望去，見是一名約莫十四五歲的女子，一身月白春衫，正淺笑著同她搭話，身側跟著一名沉穩的丫鬟。
餘白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元翹身側，卻被她伸手屏退。
見狀，女子莞爾一笑，略一福身，聲音輕柔和煦：“貿然打擾，還請見諒。小女姓蘇，名明漪，敢問姑娘是哪家千金？”
元翹溫聲道：“我姓元，單名一個翹字，是從荊州來京都探親的。”
她說話時語氣平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讓人覺得疏離。
蘇明漪聞言，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轉，又掃過青黛和餘白，心中生出幾分猜測，卻不點破，只輕笑道：“原來是元姐姐。姐姐也覺得白牡丹好看麼？”
元翹道：“方才走到此處，便被這白牡丹絆住了腳，一時挪不開步子，故而多看了幾眼。”
蘇明漪輕聲道：“白牡丹在長安城裡不算名貴，世人皆愛紫牡丹的穠豔、姚黃的雍容，卻很少有人肯停下來好好看一看白牡丹。”
她頓了頓，目光落回元翹臉上，帶著幾分遇見知音的感慨，“姐姐能在此處因白牡丹駐足，想必也是懂它的。”
元翹重新看向那片白牡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不必與旁人爭豔，卻也自成一格，是極好的。”
蘇明漪聽了這話，想說什麼，目光瞥見已經察覺元翹落後了步子，折返回來的阮明彥，便忍住了，只彎了彎唇角，朝元翹又福了福身，道：“今日能在此處遇見姐姐，是我的緣分。姐姐若是不急，不妨往元果院深處走走，裡頭有一株綠牡丹，藏在竹林後頭，尋常人不容易找到，卻是我每年來看牡丹時必去的地方。”
元翹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多謝妹妹指點，我待會兒便去看看。”
蘇明漪淺笑著點了點頭，便帶著丫鬟轉身，避開阮明彥，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元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有話未盡，卻又不好再多說什麼。
元翹目送她離去，心中隱隱覺得這位蘇姑娘的身份恐怕不簡單，但對方既然沒有表明身份，她也不便追問。
阮明彥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蘇明漪的背影，低聲道：“認識？”
元翹搖了搖頭：“萍水相逢，說了幾句話而已。”
阮明彥沒有再問，只道：“走吧，跟緊些。”
元翹點點頭，將那份猜測壓下，跟著他繼續往花圃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