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光陰,學烹茶調香和禮儀,還得看書習字,倒是滿滿當當。
這一日,阮明彥批完一批公文,抬頭見元翹正捧著一本《鹽鐵論》看得入迷,不由笑道:“你倒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元翹放下書,認真道:“殿下治理天下,離不開這些經世濟民之學。妾身雖不能為殿下分憂,但若能多懂一些,日後與殿下說話,也不至於一竅不通。”
阮明彥聞言,目光微微一深,沉默了片刻,才道:“昭昭,你可知道,你這般模樣,與從前截然不同了。”
元翹一愣,隨即笑道:“殿下是何意?”
阮明彥卻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太傅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殿下,帝王之路,註定孤獨。若有一日,您能找到一個能與您並肩而立、共議天下之人,那便是上天賜予您的福分。”
彼時他不以為然,覺得帝王之道,本就該獨斷專行,何須他人置喙?
可如今,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溫柔、卻目光堅定的女子,他忽然明白了太傅那句話的分量。
“怎麼了?”元翹見他出神,心中有些不安。
是自己近來所作所為讓他覺得自己生了異心?
阮明彥回過神來,低聲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很好。”
元翹輕笑:“只要殿下不嫌妾身聒噪,妾身便日日來此。”
“如此甚好。”
而此刻,太子府後院西北角的那座偏僻院落中,江綺雲正蜷縮在冰冷的床板上,雙目無神地盯著頭頂斑駁的房梁。
她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那些送飯的下人,要麼故意拖延時間,送來的是餿掉的飯菜;要麼乾脆忘記她的存在,一整日都不見人影。她想喊人,卻發現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音來。
這座院子四面漏風,夜裡冷得像冰窖,她只能裹著那條破舊的被子瑟瑟發抖。曾經那些錦衣玉食的日子,彷彿是一場遙遠的夢,醒來之後,只剩下一片荒涼。
她恨。
恨元翹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恨阮明彥的無情無義,恨這世上所有人。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當初為何那般愚蠢,竟用那種拙劣的手段,妄圖將元翹除去。她太心急了……
江綺雲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冰涼刺骨。
院外,兩個守門的婆子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一邊閒聊。
“聽說沒,那位承徽娘子如今可是天天待在崇文院裡,太子殿下連議事都帶著她呢。”
“可不是嘛,我昨兒個遠遠瞧了一眼,嘖嘖,那排場,可真了不得。”
“可不是嘛,往後見了棲雲閣的人,可得客氣著點兒,免得惹禍上身。”
“那是自然,咱們這些做下人的,還不是看主子臉色吃飯?那位承徽娘子如今正得寵,誰還敢觸她的黴頭?”
兩人說著,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在空曠的院落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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