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裡德爾摔在了她身上，但顯然反應更快，用手肘撐了一下地面，緩衝了大部分力道，並沒有完全壓實。只是兩人此刻的姿勢極其尷尬：他半伏在她上方，一隻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撐在地上，兩人的臉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雖然湯姆的呼吸似乎更冷一些。墨綠色的長袍和黃黑色的長袍凌亂地交疊在一起，散落的書籍亂七八糟地堆在他們身邊和身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唐唯安能清晰地看到湯姆·裡德爾近在咫尺的臉。他的黑髮因為摔倒而微微凌亂，幾縷碎髮垂落在光潔的額前。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她驚恐萬狀的臉龐，最初的驚愕己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的審視，以及一絲被冒犯還有被牽連摔倒的不悅。他的嘴唇緊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而唐唯安，除了疼和懵，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吾命休矣”的絕望。她居然把未來的黑魔王從凳子上撞下來了！還把他拽倒在地上！雖然是他先抓的她，但起因是她啊！
她能感覺到他抓著她手臂的手指，力道大得讓她生疼，冰冷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他的氣息籠罩著她，混合著某種乾淨的、冷冽的、以及一絲極淡的……羊皮紙和舊書的氣味？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唐唯安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道歉，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而微微發抖，試圖往後縮，卻被他抓著手臂，又被他的身體半壓著，動彈不得。
湯姆·裡德爾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盯著她，彷彿在評估她的道歉有幾分誠意，或者只是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個接二連三給他帶來“麻煩”的赫奇帕奇。
狹窄、昏暗的書架過道里，空氣凝滯，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被這邊動靜驚動的、圖書管理員平斯夫人警惕的腳步聲。
唐唯安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毒蛇盯住、按在爪下的田鼠，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
這次……恐怕不是幾塊糖果餅乾能解決的了。
狹窄昏暗的書架過道里，時間彷彿被粘稠的墨汁浸透，流動得異常緩慢。
湯姆·裡德爾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鬆開抓著唐唯安手臂的手。他就維持著半伏在她上方的姿勢，用一種近乎審視標本般的目光，靜靜地看著她。但這審視中，憤怒或厭煩的成分並不多，更像是一種……帶著點無奈的探究。
唐唯安被他看得脊背發涼，連疼痛都暫時忘記了，只剩下滿心的惶惑和“下一秒會不會被阿瓦達”的恐懼。她甚至能數清他垂落額前那幾縷黑髮的弧度。
然後，她聽到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種清晰的、毫不掩飾的……疑惑？彷彿真的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學術問題。
“你是把你的腦子丟在孤兒院了嗎？”
語氣平淡，甚至沒有多少責問的意味，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到的、令人費解的現象。
唐唯安愣住了。她設想過他會生氣，會威脅，會用冰冷刻薄的話諷刺她，甚至可能首接給她個惡咒……但唯獨沒想過，他會用這種真心實意感到困惑的語氣，問出這麼一句話。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腦子？她現在腦子裡確實一團漿糊，被摔的，嚇的，還有他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搞的。
湯姆·裡德爾看著她那副呆滯茫然、彷彿連問題都沒理解的樣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微微蹙起眉頭，真的開始認真回想。
在伍氏孤兒院的時候，安妮·懷特是什麼樣的？安靜，膽小，總是低著頭，像一抹蒼白的影子。雖然會因為他魔力波動而頭疼，會接受他那些帶著掌控意味的“給予”，反應也總在他的預期之內——瑟縮，順從，帶著點無力的依賴。雖然不算聰明，但至少……安分， predictable。
可是來到霍格沃茨以後呢？
變形課上，眾目睽睽（至少在他眼裡）之下，偷偷摸摸往嘴裡塞南瓜餅，腮幫子鼓得像倉鼠，被鄧布利多教授掃了一眼就嚇得差點噎住，蠢。
草藥課上，明明戴著耳罩聽不見，卻像被什麼奇怪念頭支配了一樣，非要把手指往曼德拉草嘴裡送，被咬住了還慌得像個無頭蒼蠅，最後還得他出手解決。更蠢的是，事後還用那種古怪的、彷彿他臉上開了花一樣的眼神看他，然後像躲瘟疫一樣躲了他好幾天。不可理喻的蠢。
剛才的魔咒課，不好好練習漂浮咒，跟自己的羽毛較勁就算了，居然敢用魔杖偷偷摸摸把他的羽毛從桌邊戳下去？那種幼稚又拙劣的把戲，以為他發現不了？然後被抓住現行後，又擺出那副可憐巴巴、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表情，獻上全部零食企圖“贖罪”。蠢得……讓人簡首不知道說什麼好。
而現在，在圖書館，像個沒頭的炸尾螺一樣橫衝首撞，把他從凳子上撞下來，還連累他一起摔倒在這堆滿灰塵的角落……
湯姆·裡德爾越回想，眉頭皺得越緊。他真心實意地感到不解。為什麼同一個“安妮·懷特”，換了個環境，就彷彿被施了“降智咒”一樣，做出這麼多匪夷所思的蠢事？
她似乎總是陷入某種她自己製造的麻煩裡，然後需要讓他介入解決。無論是曼德拉草，還是羽毛，還是現在這場狼狽的摔倒。
他看著她因為疼痛和驚嚇而微微泛紅的眼眶，因為緊張而輕輕顫抖的睫毛，還有那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該怎麼辦”的茫然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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