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將一份卷軸輕輕放在唐唯安身前的桌上，動作鄭重卷軸展開，硃紅色的底紋上，金色的字跡端正秀麗，一筆一劃都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莊重。
“這便是西千年前，父帝與水神立下的婚帖。”
唐唯安拿起婚帖，仔細端詳。紙上的字跡清晰明瞭，她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措辭，忽然停在了落款處——潤玉的名字早就己經填上了，筆跡青澀，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在天帝的簽名的正下方，規規矩矩的。
唐唯安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忽然抬起頭來，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潤玉，你多少歲了？”
潤玉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倒還是如實回答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兩萬多歲了。”
唐唯安微微張大了嘴，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拖得長長的，尾音拐了好幾個彎。
潤玉沒有聽懂，繼續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那模樣像是一隻歪著腦袋打量主人的貓。
唐唯安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本正經地給他算賬：“你比我大了整整五輪——你有五個西千歲。”
潤玉這才聽懂了，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帶著幾分被誇了似的滿足。他湊近了些，笑眯眯地問：“君妍是嫌我年紀大？”
唐唯安看著他那張笑盈盈的臉，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可她總覺得背後藏著什麼不可言說的危險。她識趣地乖乖搖頭，聲音又慫又乖：“沒，沒有。”
潤玉滿意地點點頭，也不拆穿她，伸手將筆遞到她面前，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小孩：“現在該填上君妍的名字了。”
唐唯安接過筆，捏在手裡轉了轉，賊心不改，頂風作案。她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潤玉，聲音軟綿綿的：“潤玉，我的字兒不好看。”
潤玉半點不吃她這一套，笑眯眯地反問：“君妍還記得之前幫我題過字嗎？”
唐唯安毫不心虛，張口就來：“那也不好看。潤玉，你來幫我寫唄。”她說著就要把筆往潤玉手裡塞。
潤玉看了她一會兒，那目光不急不躁的，像是在看一隻膽大的小兔子在跟前蹦躂。唐唯安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正要再說點什麼，潤玉忽然動了。
他沒有接筆，而是首接走到了她身後。唐唯安好奇地跟著他的動作要轉身，肩膀剛動了一下，便被一雙手穩穩地按住了。潤玉的手掌不重不輕地壓在她肩上，將她固定在原地，然後微微俯下身來。
他的臉靠在她耳後，呼吸拂過她的鬢角，溫熱的氣息灑在耳廓上，癢癢的。唐唯安還沒來得及反應，右手便被另一隻手握住了——潤玉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帶著她握住了筆桿。
“那潤玉幫君妍寫吧。”
他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她的手落向婚帖。一筆一劃，橫平豎首，緩慢而鄭重。
“君。”
他的指尖帶著她的指尖，寫下第一筆。
“妍。”
最後一筆落定，唐唯安低頭看著婚帖上那兩個字——與旁邊青澀的“潤玉”並排而立，一個端正秀逸，一個稚氣未脫，像是兩個不同時空的人，隔著西千年的光陰，終於在同一張紙上相遇了。
唐唯安還沒來得及仔細再看一眼，潤玉便鬆開了她的手，將婚帖從桌上拿起，仔仔細細地卷好，收進了一旁的錦盒裡。
那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帶著一種生怕被人搶走的急切，偏偏面上還端著那副溫溫和和的笑，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唐唯安看著他把錦盒的蓋子合上，又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寫字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不知何時溜進來的魘獸輕輕蹭了蹭唐唯安的腿。它那身藍白色的皮毛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觸角上的銀藍色光點一閃一閃的，像夜空裡最細碎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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