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梧，那是她拼盡全力守護的家國。
潤玉看著她驟然僵硬的身形，看著她眼底閃過的慌亂與無措，想扯出一點緩和的笑容，卻終究沒能成功。他徹底卸去了所有偽裝，臉上再無半分溫柔，只剩下首白的算計與強勢。
“如今的淮梧，新王剛剛登基，根基未穩，比起從前驍勇善戰的旭鳳，怕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都戳在君妍的心上，“你覺得，若是戰事一起，朝廷最先派往前線的，會是誰的部下？”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兩人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
答案，不言而喻。
自然是她曾經的部下，是那些跟著她南征北戰忠心耿耿的舊部。
如今她被困涼虢，自身難保，早己沒了主將之位，沒了她的庇護，她的那些舊部，在朝中本就備受排擠，早己成了旁人眼中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戰事開啟，他們定然會是最先被排擠推出去的那一批，要麼，就是被迫解散，融入其他將領麾下，從此寄人籬下，再無往日榮光；要麼，就是被強行派往前線，淪為炮灰，葬身沙場，再無歸期。
那些都是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她怎麼忍心看著他們落得如此下場。
潤玉看著她慘白的臉色，眼底的掙扎與痛苦，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看似輕柔，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妍兒，你當然可以選擇不答應。”他語氣平淡，卻說出最狠絕的話語，“涼虢近日兵強馬壯，士氣正盛，他們本就對淮梧虎視眈眈，我稍稍推波助瀾，他們定然不介意舉兵北上，與淮梧會一會，就當是試探一番淮梧如今的實力。”
一句話，徹底掐斷了君妍所有的退路。
他看似給了她選擇，讓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拒絕，可實際上，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答應做他的王后，她便能護住自己的舊部，護住淮梧的安穩；若是執意不答應，等待她的，便是舊部慘死家國動盪的結局。
這從來都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必答題，答案，從一開始就被他註定了。
君妍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她沒有躲開他揉著自己頭髮的手，就那樣僵在原地，眼底的怒火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疲憊與絕望。
潤玉看著她這般模樣，沒有再繼續咄咄逼人，沒有逼她給出答案。
他緩緩起身讓開按住她雙腿的身子，也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最後看了她一眼，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轉身邁步，朝著殿外走去。
他的身影挺拔而孤寂，一步步走出殿門，沒有絲毫留戀。
隨著殿門輕輕合上，殿內只剩下君妍一人，依舊僵在原地，周遭的寂靜將她徹底包裹，壓得她喘不過氣。
次日晌午，素來冷清得只有君妍一人的殿宇，驟然熱鬧起來。
宮人魚貫而入，手中捧著精緻的妝匣、堆疊的衣料，朱釵珠翠琳琅滿目，一時間，殿內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君妍今日總算換上了正經外衫，說來可笑，她被困在此處多日，原先的衣櫃裡滿滿當當全是各式寢衣，半件能穿出殿門的衣裳都沒有。想來也是潤玉的手筆，分明是怕她尋著機會逃走，斷了她外出的念想。
今日她身著一件紅底織金纏枝紋的抹胸長裙，這般樣式，她從前征戰沙場時從未穿過。裙襬繁複厚重，她總暗自憂心，這般沉重的衣料，會一不小心從胸口滑落，渾身都透著不自在。滿頭長髮被宮人仔細盤起，簪上幾隻赤金朱釵，沉甸甸的墜著頭皮，只讓她覺得累贅麻煩，半分歡喜都無。
潤玉竟也專程過來，說是陪她挑選婚嫁之物，可君妍心底暗諷他哪裡是陪同，分明是過來盯著她，變相威脅她來的。
她沒那般規矩侍立，徑自歪坐在軟榻上，身姿慵懶散漫，沒有半分端莊模樣。宮女們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個個捧著木盤，依次將妝飾衣料呈到她眼前，只等她示下。
可君妍全程興致缺缺，眼神淡淡掃過，半點積極性都無。
在她看來，眼前這些珠翠衣料，模樣都大同小異，清一色金燦燦的晃眼，與其說是裝點人的飾物，倒不如說是一沓沓沉甸甸的軍餉。她征戰多年，見慣了沙場疾苦，只知這些物件，能換來無數糧草，養活萬千兵士，旁的心思，半點都提不起來。
反倒是潤玉，比她積極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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