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妍閉著眼，即便隔著一層薄毯，也能清晰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
煩。
真的煩。
推又推不開，罵也罵不走，他還握著她的軟肋，用淮梧的安穩她麾下舊部的安危要挾她，讓她連徹底翻臉的底氣都沒有。
她在毯子裡悄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底一遍遍罵他霸道、偏執、蠻不講理，可再多的咒罵，也改變不了她被困於此身不由己的事實。
接下來的幾日，潤玉來得越發頻繁，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這座宮殿裡。
他不再刻意偽裝溫文爾雅的模樣，話少了許多，不再說那些虛情假意的溫柔話語，可動作卻越發黏人，那份不加掩飾的控制慾，漸漸展露無遺。
君妍坐在案邊發呆，他便徑首走過來，挨著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將她圈在自己的範圍之內；君妍歪在軟榻上小憩，他便伸手，不由分說將人撈進懷裡，牢牢抱著。無論君妍躲到哪裡，他都能輕易找到，將她困在自己身邊。
君妍一開始，還會次次推次次躲，每次他靠近，她都用盡全身力氣抗拒，可每一次，都被他更用力地圈回來，無論她怎麼掙扎，都逃不開他的桎梏。
一開始的滿心怒火極度厭煩，在一次次徒勞的反抗中，漸漸被消磨殆盡。推得累了，躲得煩了，反抗到無力了，她也就漸漸鬆了勁，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婚期被他定在五日之後，快得不留一絲緩衝的餘地，自他定下婚期的那一刻起，這座素來冷清的宮殿，規矩彷彿都亂了套。
潤玉拋開了朝中堆積如山的繁重朝政，將大半時間都耗在這座偏殿裡，對君妍的親暱近乎偏執。不管君妍是坐著、躺著、發呆還是煩躁，總要被他不由分說地攬在懷裡，一刻都不願鬆開。
有時他坐在案前處理奏摺，執筆批閱公文，也會伸手將君妍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用一隻手臂牢牢圈著她的腰身，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均勻灑在她的髮絲間，一邊專注批閱奏摺，一邊緊緊守著她，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有時午後陽光正好，君妍窩在軟榻上想獨自歇息，他便會從身後輕輕靠近，緊緊抱著她，手臂牢牢扣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擁在懷裡，鼻尖蹭著她的髮間，陪著她小憩，哪怕她渾身僵硬，他也依舊固執地抱著，不讓她躲開。
每當這時，她便會張口，朝著潤玉的肩頭，狠狠咬下去。
她咬得毫不留情，齒尖用力，每一次都能在他的肩頭，留下一排清晰深刻的牙印，力道重時，甚至會滲出血絲，染紅他的衣料。潤玉從不會推開她，哪怕肩頭傳來刺痛，也只是僵著身子，任由她發洩，任由她啃咬，從不躲閃，也從不制止。
首到君妍發洩夠了，鬆開口，他才會低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肩頭的傷口，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壓低聲音，輕聲哄道：“氣出了就好，別憋壞了自己，想咬便再咬一口。”
他這般無底線的縱容，反倒讓君妍沒了繼續咬他的興致，心裡的悶氣發洩完，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鬆開口，便又恢復成那副無所謂的漠然模樣，靠在他的懷裡，一言不發，懶得再做任何多餘的反應。
日子就這般，在潤玉的偏執糾纏與君妍的麻木擺爛中，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大婚前三日。
天剛亮，負責婚服織造的少府監與織染署宮人，便捧著早己做好的婚服，浩浩蕩蕩走入殿中，請君妍試穿。
那身婚服被小心翼翼地捧在錦盤中，正紅色雲錦為底料，面料華貴細膩，觸手溫潤，上面用碧綠的絲線，繡著纏枝蓮與鸞鳳和鳴的紋樣，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紅配綠的搭配，起初君妍只覺得俗豔刺眼，可此刻才知道原來整件衣服上多是以金紅為主，而綠色主要在披帛上，倒沒有她預想中的難看。
只是這婚服太過沉重繁複，層層疊疊，內襯、外袍、裙襬、披帛，樣樣俱全。君妍被一眾宮人圍著，穿衣、梳頭、梳妝，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累得滿頭大汗，渾身痠痛，滿心都是不耐與煩躁。她素來不喜繁瑣，這般被人擺佈，如同提線木偶，讓她渾身難受。
潤玉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終，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刻都不曾移開。看著她穿上婚服，眉眼驚豔的模樣，他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那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緩步走上前，伸手輕輕理著她裙襬上凌亂的褶皺，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帶著滿滿的珍視：“妍兒，當真好看，配極了這王后之位。”
君妍翻了個白眼，懶得回應他的話，只覺得渾身被厚重的婚服裹得喘不過氣，伸手扯了扯緊繃的衣領，悶悶地嘟囔著：“太緊了，勒得慌，渾身都不舒服。”
潤玉聞言對著一旁手足無措的宮人吩咐：“改，立刻往寬鬆裡改，務必讓妍兒穿著舒適。”他說這話時，全然忘了涼虢王室的婚服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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