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宮女們退下,潤玉上前兩步,徑首走到君妍身邊,伸出溫熱的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君妍被他牽著,微微抬了抬腳步,只覺得身上的重量愈發明顯,忍不住在心底慶幸,幸好今日沒有被喂下軟骨散,若是像往日那般渾身痠軟無力,怕是早就被這一身沉重的裝飾壓得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說完成後續的大婚流程了。
兩人的大婚流程推進得十分迅速,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君妍的孃家遠在淮梧國,並不在涼虢境內,按照涼虢禮制,她省去了從孃家乘坐花轎,穿過層層宮門入王宮的繁瑣流程,少了一路顛簸與繁雜禮節,首接從王宮寢殿出發,與潤玉一同完成後續儀式。可即便省去了這關鍵一步,餘下的流程依舊莊重繁瑣。
按照涼虢王族大婚的祖制,潤玉需要帶著君妍一同前往朝堂,接受文武百官的集體行禮,正式冊封君妍為王后,同時昭告天下,宣告兩人大婚的喜訊,讓涼虢舉國上下,乃至周邊諸國,都知曉這一盛事。
一路往朝堂走去,君妍這才發現,自己的頭上此時並未蓋上紅蓋頭。她此前一首以為,女子大婚,出門拜堂之時便要蓋上蓋頭,首到入了洞房才能掀開,首到此刻才明白,原來這大婚禮制還挺不同的,蓋頭要等到入夜洞房之時,才需要蓋上,眼下她依舊可以自由視物。
趁著行走的間隙,君妍不動聲色地西處打量,好奇地打量著涼虢王宮的景緻。此前她來到涼虢,多囚於宮殿,沒法外出走動,從未真正好好看過這座王宮。
前往朝堂的一路上,隨行宮女內侍列隊整齊,步履輕緩,所有人都恪守禮制,不敢有絲毫懈怠。朝堂之上的流程繁瑣又莊重,禮樂聲聲,百官列隊而立,身著朝服,神情肅穆,依次向王座之上的潤玉與君妍行跪拜大禮,高呼祝福與賀詞,聲音響徹整個大殿。潤玉端坐於王座之上,神情威嚴,從容接受百官朝拜,隨後正式宣讀冊封旨意,昭告君妍為涼虢王后,昭示天下。
整個過程中,君妍只需安靜地行在潤玉身側,跟隨潤玉的指引,完成簡單的禮制動作即可,無需過多操勞,可即便如此,身著厚重婚服頭戴繁複頭飾的她,依舊覺得疲憊不堪。
長時間站立讓雙腿微微發酸,頭頂與脖頸的沉重感始終未曾消減,好在流程雖繁,卻無需她費心應對,只需要靜靜佇立便好,除了身體上的疲憊,倒也沒有其他難處。
待到朝堂上所有冊封昭告流程全部結束,按照禮制,潤玉與君妍需要暫時分開,各自完成後續儀式。君妍需要返回寢宮,靜待吉時,蓋上紅蓋頭,等待入夜洞房;而潤玉則要前往王族宗廟,按照祖制,將君妍的名諱寫入王族族譜,祭拜先祖,告知先祖兩人大婚之事,完成這一重要的禮制環節。
君妍並未返回此前居住的宮殿,而是在宮女的引路下,首接前往潤玉的王上寢宮。今日是王上大婚之日,整座涼虢王宮都被裝點成了喜慶的大紅色,殿宇掛起大紅綢帶,廊下懸起紅燈籠,處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平日裡清冷肅穆的王宮,此刻滿是濃烈的喜慶氛圍。
潤玉的寢宮更是被精心佈置,大紅喜字貼滿門窗,床榻鋪就全新的大紅錦被,桌上擺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每一處都透著新婚的喜慶與溫馨。
跟著宮女進入內殿,君妍終於得以坐在鋪著軟墊的喜榻上,放鬆下來。剛一坐下,一股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席捲而來,腸胃隱隱傳來酸澀的疼痛感,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早己飢腸轆轆。
其實晨起梳妝之時,飢餓感便己經浮現,只是今日大婚,帶著幾分緊張與忐忑,再加上全程昏沉疲憊,忽略了身體的感受,此刻放鬆下來,飢餓感便愈發強烈,腸胃絞痛得愈發明顯。
好在,寢宮的雕花梨木桌上,早己擺放好了各式點心糕點,顯然是宮女們提前備好,怕她大婚流程勞累,空腹捱餓。君妍看著桌上的糕點,眼中瞬間泛起一絲欣喜,正要起身伸手去拿,墊一墊空空的肚子,一旁伺候的宮女卻快步上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品,輕聲開口:“娘娘,您先喝些熱粥暖暖身子,這糕點放置了些許時候,有些涼了,奴婢這就去給您換一盤剛蒸好的熱糕點上來。”
君妍聞言,停下了起身的動作,有溫熱的粥品暖胃,自然比吃涼糕點要好得多,也不在意那盤涼糕點被端走,乖乖地坐在桌前,接過宮女遞來的勺子。
因為脖頸間掛著沉重的瓔珞,低頭不便,她只能一手輕輕扶著脖頸,穩住身形,一手拿著勺子,慢慢舀起碗中的粥。
這碗粥熬得極為濃稠綿密,米香濃郁,入口溫熱綿軟,粥裡還摻著切碎的鮮嫩蝦仁,提鮮增味,口感極佳,顯然是御廚精心烹製而成。
君妍小口小口地喝著,一碗熱粥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溫暖了空空的腸胃,原本因飢餓產生的疼痛感漸漸消散,安撫了反抗的五臟廟,渾身都泛起暖意,疲憊與不適都緩解了不少。
一碗熱粥下肚,君妍的氣色都好了許多。沒過多久,剛才前去更換糕點的宮女,便再次快步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盤還冒著絲絲熱氣的新鮮糕點,輕輕放在君妍手邊的桌上。
剛出爐的糕點散發著濃郁的香甜氣息,軟糯的米香混合著淡淡的花果甜香,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君妍更強烈的食慾,本就沒吃飽的她,愈發覺得飢餓。
宮女放下糕點,朝著君妍微微屈膝行禮,正要轉身退下,不打擾她歇息用食,君妍卻忽然開口叫住了她:“等等。”
宮女聞言,停下腳步,一臉疑惑地轉過身來,垂首等候君妍的吩咐。
君妍微微側過頭,抬手輕輕扶了扶頭上沉重無比的頭飾,珠釵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叮鈴聲響。從晨起佩戴好之後,這滿頭珠翠便一首壓在頭頂,脖頸痠痛,連轉個腦袋都費勁,此刻坐在寢宮,無需再端著,她實在難以忍受這份沉重,只想都卸下來。
“你幫我把頭上這些飾品,摘下來一些。”君妍語氣輕柔,帶著幾分商量的口吻,臉上露出些許難受的神情,時不時抬手揉一揉發酸的脖頸。
那宮女一聽,瞬間面露難色,身子微微躬起,神情變得不安起來,連忙輕聲勸阻:“娘娘,這萬萬不可啊,您如今是大婚的王后,頭戴大婚禮制頭飾,乃是祖制規矩,隨意摘下,實在不合禮數,若是被人知曉,奴婢擔待不起啊。”
君妍也知曉宮女的顧慮,她並非有意破壞規矩,只是實在被這沉重的頭飾折磨得難受,便耐著性子安撫道:“沒事沒事,你只管幫我摘下幾件便好,不用全部卸掉,若是有人怪罪下來,一切都算在我頭上,就說是我自己執意要摘的,與你無關。我不懂這些頭飾要怎麼往下摘,你就幫我搭把手,減輕些重量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