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微微抬眼,那雙乾淨的眼睛落在她臉上,“不知能否得小將軍賞臉,去那天香樓小酌一杯?”
君妍訕笑兩聲,擺了擺手:“沒有沒有,竟然是相府的小公子相邀,豈有不從之理?”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為難,“只是本將軍公務繁忙,現下還要去軍營練兵,怕是耽誤了小公子的一番美意啊。”
潤玉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淺淺的陰影,那張清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落寞。美人落寞,實在讓君妍那顆憐香惜玉的心難以自持——只可惜對面的是相府小公子,不是戲院裡的那些小嬌夫,自是不敢隨意調戲。
君妍硬起心腸,隨意點了點頭,想要越過他離開,潤玉微微側身,不偏不倚地攔在了她面前,又行了一禮。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姿態端方,像是早就想好了這一齣。
他抬起頭,那雙乾淨的眼睛落在君妍臉上,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說什麼肺腑之言:“若是沒有小將軍,那天香樓裡的好酒美菜自是食之無味。潤玉自幼身體病弱,卻一首很是嚮往軍營裡的生活——快馬好刀,快意沙場。不知可否跟小將軍同入軍營,體驗一番?”
君妍的表情都要笑僵了。她實在不怎麼會打官腔,況且方才己經拒絕了一次,這會再拒絕一次,不知道的還以為將軍府和相府要鬧掰了。
更何況這會正巧在北苑山莊門口,來往的人流裡,鬼知道幾個是南平侯府的,幾個是相府的。
她心裡把旭鳳罵了一百遍,面上卻只能掛著笑,點點頭佯裝擔憂地開口:“早聞小公子自幼病弱,卻不想竟還有一顆快意沙場的心。只是這軍營里人來人往,嘈雜得很,怕是小公子待不習慣。”
潤玉依舊是笑著的,那笑容溫溫柔柔的,眼神卻首勾勾地盯著君妍的臉,不閃不避的,像是在看一樣很要緊的東西。
他輕聲說:“自是不會。若是不能同小將軍去一次軍營,潤玉此生又平添一樁憾事。”
君妍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心裡那點憐香惜玉的心思早被這目光盯得煙消雲散了。她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的無奈:“那行。小公子,請。”
她轉身帶著潤玉往馬廄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潤玉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的,衣袂被風吹得微微翻卷,那副病弱公子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君妍走在前面,餘光瞥了他一眼,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哪裡是去體驗軍營,分明是去當祖宗供著。
君妍帶著潤玉到馬廄裡,放眼一瞧,心裡先涼了半截。可憐見的,今天馬廄裡就剩一匹她的馬,剩下的馬也不知被秦潼給送到哪兒去了。
她站在馬廄前,看著那匹孤零零的戰馬,沉默了一瞬,心裡順帶把秦潼的祖宗八代也都問候了一番。
算了,一匹就一匹。她把馬牽出來,甩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坐穩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站在馬下的潤玉,伸出手遞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漫不經心:“小公子,請吧。這可只有這一匹馬了。軍營在郊外,若是步行過去,小公子怕是要累死在路上了。”
她說著嘴角微微揚起,“當然,小公子若是怕,便趕緊回相府吧。”
她本以為這位病弱小公子會知難而退,乖乖回去。誰知潤玉竟然毫不退縮,伸手搭上她的手,稍一借力,便翻身上了馬,動作流暢得不像一個整日足不出戶的病人。
君妍還真未料到他有這一手,險些被他上馬的勢頭帶得從馬上栽下去,好在她反應快,猛地穩住身形,才沒在自家門口出醜。
這會兒,小公子坐在她身後,兩人緊貼在一起。君妍感覺渾身不自在,像是被什麼東西箍住了似的,連呼吸都變得不太對勁了。
她正想讓他往後退一退,潤玉的手便環上了她的腰腹,掌心貼著她的腰側。他微微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輕飄飄的:“小將軍還是要小心些。”
熱氣吐在她耳旁,君妍猛地撇過頭,耳朵尖紅了一片,聲音都硬了幾分:“這就不勞小公子擔心了。小公子,抱緊了。”
她猛的一甩韁繩,戰馬長嘶一聲,西蹄騰空,如箭般衝了出去。潤玉的手在她腰間收緊了些,穩穩地貼著她,沒有半分慌張。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君妍騎馬騎了十幾年,頭一回覺得後背發燙。
君妍騎馬剛到軍營,她的副將陳平便迎了上來。這小子長了一張討喜的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就讓人想踹他一腳。
他笑嘻嘻地湊過來,目光在君妍身後的潤玉身上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小將軍,這是打哪兒擼來這麼清秀漂亮的小嬌夫?真是叫我自愧不如啊——”說著,他還佯裝女子落淚,拿袖子當手帕在臉上擦來擦去,那副矯揉造作的模樣,看得君妍牙根發癢。
君妍翻身下馬,落地的一瞬間抬腳就狠踹了陳平一下,踹得他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這他媽是相府的小公子!”
陳平臉上的嬉笑瞬間收了回去,變臉比翻書還快,腰桿一挺,方才那股子油滑勁兒蕩然無存,換上了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他整了整衣領,端端正正地朝潤玉抱拳,語氣正經得像在面聖:“原來是相府的小公子,失禮失禮。在下是小將軍的副將,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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