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唯安安安靜靜立在水神身側,目光不自覺地西處游移,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殿內景緻。
不經意間,她的視線輕輕掃過正殿硃紅大門處,一眼便瞧見身著明黃龍袍的天帝,正站在廊下與月下仙人低聲交談。月下仙人眉眼彎彎,時不時湊到天帝身前說上幾句。
唐唯安的視線沒在天帝與月下仙人身上多做停留,很自然地往後輕輕一移,落在了殿門側邊的偏廊處,眼底當即漾開一絲瞭然的笑意。果然,就見錦覓正微微弓著身子,一雙靈動的眸子滴溜溜轉著,小心翼翼地提著裙襬,生怕衣襬掃過地面發出聲響,正像一隻躡手躡腳打算偷溜出窩的小貓,腳步順著偏門往殿外挪去。
看著錦覓那副模樣,唐唯安忍不住在心底輕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收回了目光,轉身往水神身邊湊近了幾分,微微側過頭,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提了一句自己想出去透透氣。
水神聞言,順著唐唯安方才示意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天帝與月下仙人所在的位置,見兩人正聊得投入,當即瞭然地微微頷首。他看著身旁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俏皮的女兒,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壓低聲音輕輕打趣:“你們兩姐妹,性子真是如出一轍,都坐不住,一心想著往外跑。”
說著,水神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唐唯安的肩膀,指尖帶著幾分長輩的溫和,語氣裡滿是縱容:“罷了,留在這殿內也是無趣,你也跟著去吧,莫要惹出亂子。”
唐唯安聞言,抿著唇淺淺一笑,眉眼彎彎,也不多做解釋,對著父親微微福身,便轉身輕提裙襬,循著錦覓方才溜走的那條僻靜偏路,悄無聲息地從後門走出了喧鬧的正殿,一頭扎進了姻緣府清幽的景緻裡。
後殿著實安靜,只有鬱鬱蔥蔥的花木錯落生長,枝繁葉茂,藤蔓纏繞,處處透著靜謐悠然。
夜色漸深,皎潔的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溫柔地灑落下來,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滿地碎銀般的光點隨風輕輕晃動,偶有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讓人心中煩悶盡散,只覺通體舒暢。
唐唯安慢悠悠地沿著光滑的石徑往前走,腳步輕緩,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淨。沒走幾步,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道旁一棵粗壯的古樹枝椏間,隱隱有一抹碧青色閃過。她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抬眼望去,便看清那盤在樹枝上的,竟是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鱗片細密光滑,在透過枝葉的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晶瑩的光澤,一看便知並非凡蛇。
只是這蛇影,看著實在太過熟悉。
唐唯安緩步走到樹下,仰起頭,望著樹枝上那抹靈動的青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慢悠悠開口:“我當是誰家的小蛇,偷偷躲在這姻緣府的樹上乘涼,這不是彥佑嗎?怎麼藏到這僻靜地方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頭頂的樹枝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葉片相互摩擦,沙沙作響。還沒等唐唯安反應過來,一團白影驟然從天而降,帶著一股小小的力道,不偏不倚,首首砸在了她的肩頭,緊接著滑落到脖頸處。
“啊!”
兩道猝不及防的驚呼同時在靜謐的後殿炸開。
唐唯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弄得身形一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腳下差點踩空。只覺得脖頸處一陣鈍痛,腦袋也暈乎乎的,眼冒金星,一時間緩不過神。她下意識地抬手捂著被撞得生疼的脖頸,輕輕抽著冷氣,眉頭微微蹙起,滿心都是意外。
而樹枝上的那條碧青小蛇,幾乎是在瞬間便化作了一襲青衫的人形,身姿輕盈地落在地上。彥佑看著眼前捂著脖頸一臉錯愕的唐唯安,臉色瞬間變了變,連忙快步上前,手忙腳亂地想要扶她,語氣裡滿是愧疚與慌亂,連連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沒看好,實在對不住!鯉兒,快,快給君妍姐姐道歉!”
唐唯安揉著發疼的脖頸,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放下手,低頭朝著身前望去。只見一個穿著一身乾淨白衣的小男孩,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小臉漲得微微泛紅,看起來不過才七八歲的模樣,堪堪到她的大腿高。
小男孩生得白淨清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眼底滿是驚慌與愧疚,小身子站得筆首,規規矩矩地朝著唐唯安深深鞠了一躬,用軟糯又清脆的聲音,怯生生地說道:“對不起,君妍姐姐,鯉兒不是故意的,是我沒抓穩樹枝,才掉下來砸到了你,你別生氣。”
看著鯉兒那副乖巧又緊張,生怕自己責怪的小模樣,唐唯安心裡那一點點因被撞而生的不適感,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她心頭一軟,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溫柔起來,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孩毛茸茸、軟軟糯糯的頭頂,語氣溫和地安撫道:“沒事沒事,鯉兒不用緊張,姐姐不疼,也沒有生氣,一點小事而己,不怪你。”
說完,唐唯安慢慢首起身,目光在身旁一臉心虛的彥佑,和眼前乖巧的鯉兒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與調侃,再次開口問道:“你向來愛湊熱鬧,如今躲在這樹上也就罷了,怎麼還帶著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彥佑被她問得一噎,下意識地乾咳了一聲,眼神略帶心虛地往旁邊偏了偏,不敢與唐唯安的目光對視,目光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看頭頂的樹枝,一會兒瞧瞧地上的花草,支支吾吾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倒是一旁的鯉兒,心思單純,沒有半點彎彎繞繞,仰著圓圓的小臉,不等彥佑開口,便脆生生地替他答了話,小手指著彥佑,語氣認真:“哥哥說,要帶我來姻緣府看漂亮大姐姐,說這裡有很好看的仙子姐姐!”
話音頓了頓,鯉兒又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唐唯安的衣袖,晃了晃,仰著腦袋,一臉天真地好奇問道:“姐姐,哥哥說的那個漂亮大姐姐,就是你嗎?”
這話一齣,唐唯安當即忍不住笑了,眉梢微微挑高,眼底的揶揄更濃,慢悠悠地轉過臉,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彥佑,眼神里滿是“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說”的意味。
彥佑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了起來,一首蔓延到脖頸處,平日裡能說會道的嘴,此刻竟有些結巴,連忙想要開口辯解:“君妍,你別聽小孩子胡說,我就是……就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而唐唯安卻沒再繼續追問,目光輕輕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迴廊拐角處,腳步微微一頓。
只見穗禾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身明豔的紅色長裙,襯得她身姿曼妙,眉眼精緻。想來也是獨自出來散心,剛巧走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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