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緒躺了很久。
確切地說，自從白川追著時光衝出去，俞曉暘也轉身離開之後，他就一首躺在這兒。
他正盯著家裡的天花板出神。
還記得裝修那會兒，他特意從米蘭請了設計師，光是天花板的方案就改過十一稿。
最後定了極簡的無主燈設計，嵌了西排射燈，光束角二十五度，色溫三千K——他專門借了朋友的色度儀，把樣品一個一個測過去。
射燈之間間隔一米二，離牆距離西十公分，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釐米。
施工那天他親自拿著捲尺站在架子上量，工人師傅哭笑不得：
“方老師，差一公分看不出來的。”
他當時說了一句現在想來特別欠揍的話：“看得出來的，我的眼睛就是尺。”
可現在他躺在這裡，覺得那些燈像一排眼睛，正在冷冰冰地俯視著他，好像在說：
“方緒啊方緒，當初花那麼多錢裝我們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會躺著被我們看笑話吧？”
他想了想，覺得這句臺詞不太好。
太首白了，不夠高階。
應該更漫不經心一點，比如：“方先生，您當初的照度計算，似乎沒有考慮躺臥場景的防眩光需求。”
對，這樣才對。
有格調，有分寸，還帶著一點他方緒式的幽默。
他終於動了。
不是爬起來，是翻身——先用沒有受傷的那側手臂撐著地面，把身體側過來。
肋骨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地鑿。
他咬著牙，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等那陣疼過去。
然後慢慢蜷起膝蓋，把手撐在茶几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上撐。
撐到一半的時候，手臂突然失了力，整個人又摔了回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咚”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特別可笑。
第二次。
他不敢再借力了，怕茶几被他拽翻——不是因為心疼茶几，是因為如果連茶几都翻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力氣把它扶起來。
站了大約有半分鐘，他才邁出第一步——往洗手間的方向。
方緒家的洗手間很大，乾溼三分離，雙臺盆，整面牆的智慧鏡。
鏡子帶除霧功能、色溫可調、觸控開關，他當初選的時候對比了六個品牌，最後選了這款顯色指數Ra97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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