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門被推開時,門框上掛著的風鈴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鈴”。
方緒拎著一袋礦泉水走出來,腳步在臺階上頓了一下。
“嶽智?”
夜風把那少年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嶽智的手揣在口袋裡,肩微微縮著,下巴埋在衛衣領子裡,看起來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方緒眯了眯眼,朝他走了過去。
“你出來幹什麼?”
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不悅。
嶽智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加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他面對的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
方緒不僅是圍棋九段,還是圍達GC的創始人,一個能把一家圍棋俱樂部從零做到行業頭部的人,他對“目的”和“動機”的嗅覺,比普通人敏銳十倍。
嶽智如果露了半點“我好像不喜歡俞亮了”的苗頭,方緒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然後順著這根藤摸下去,說不定就會摸到“我喜歡時光”這顆瓜。
那是嶽智絕對不能讓他發現的東西。
所以他必須半真半假。
用真的部分做掩護,讓那些假的部分看起來像是在真話的縫隙裡自然生長出來的。
他先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有點不情願,才開口說:“……我下不了口。”
方緒沒接話。
嶽智慧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在掂量他這話有多少水分。
他沒有躲開那道目光,因為躲就是心虛,心虛就是露怯,露怯就容易被戳穿。
嶽智吸了一口氣,把心裡排練過的話倒了出來:“之前在飯桌上,俞亮一聽到我爺爺的名字,就覺得我是關係戶,走後門,然後朝我輕蔑地笑。那笑我看見了,特別清楚。”
他說著,像是真的又想起了那個畫面,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真實的難堪:“剛剛在車上,他又說了那番話——棋下得不行還靠父母來求人進,他最討厭這種人。雖然沒指名道姓,可這不就是在指桑罵槐嗎?”
嶽智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他是真看不起我,從頭到尾就沒正眼瞧過我。我不想親他,我親不下去,我嫌惡心。”
方緒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表情,沒有評判。
“會不會借位?”
嶽智愣了一下:“什麼?”
“借位,擺拍。”
方緒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俞亮現在這個狀態,根本分不清你是誰,也分不清你是不是真的親了他。你只要靠得夠近,角度夠刁,拍出來的照片誰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碰上了。去擺弄他吧,怎麼折騰都行,解開釦子,扯亂衣服,但你必須拍下來。這個,以後我會用到。”
嶽智的表情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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