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還沒說完——我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
時光沒回頭，但步子明顯慢了一拍。
“你是第一個。”
沉默了兩秒。
方緒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又低了一度，低到像是自言自語——可又偏偏讓他能聽見的程度：
“可能也是最後一個。”
時光沒回頭，也沒說話。
他只是腳步又慢了一點，再慢了一點，慢到兩個人幾乎完完全全並肩，手臂偶爾快要碰到，又錯開，又快要碰到。
“緒哥，你怕不怕死？”
方緒愣了一下，沒料到他話題轉得這麼快，像一輛車忽然在首道上猛地打了方向盤。
他想了想。
“以前怕過。後來有一段時間……不太怕了。現在又有點怕了。”
“為什麼？”
“以前怕死，是因為有很多想做的事沒做完。後來有一陣子不怕了，是因為覺得該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算死了好像也沒什麼遺憾。”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時光側臉上，從眉骨到鼻樑到嘴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現在又怕了……是因為我開始貪心了。人一旦有了想要留住的東西，就會開始害怕失去。”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
樹影從頭頂掠過，一格一格的，像電影的膠片。
“那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如果真的有那個地方，應該也是一個挺安靜的地方。像深海一樣。”
時光想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某一棵樹的樹梢上。
“那我如果死了，大概會去找褚嬴。”
方緒聽到這話，心臟狠狠痛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心臟是真的會痛的，不是比喻，不是修辭，是生理性的、實實在在的絞痛。
可他步伐沒有亂，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
“嗯，我知道你會。”
他說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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