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陸振國連綿不絕的呼嚕聲,伴隨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顯得格外安穩。
天還沒亮透,客房裡的呼嚕聲總算消停了。
陸定洲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穿上鞋,披著褂子推門走到院子裡。
灶房那邊己經亮起了昏黃的燈泡光,隱隱傳來說話聲。
他走近兩步,透過半敞的木門,看見李奶奶坐在灶膛前添柴,林書徽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燒火棍。
“我那大兒媳婦,真不是個東西。”李奶奶拿著火鉗撥弄著灶膛裡的柴火,火光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她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害得瑩瑩丫頭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我這當奶奶的,沒護住她,心裡有愧。”
林書徽把燒火棍放下,伸手握住李奶奶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老太太,這種話您別說了。”林書徽聲音溫和,“我看得出,瑩瑩跟您親。昨天一下車,她頭一個就找您。壞事的是劉招娣,您對瑩瑩好,那是實打實的。要是沒有您護著,瑩瑩在那個家裡還不知道要怎麼熬過來。我感激您還來不及。”
李奶奶拿手背抹了抹眼角。
“瑩瑩這孩子,命苦,可骨頭硬。”李奶奶聲音有些發啞,“以前剛守寡那陣子,她硬是一點風聲都沒往家裡漏。自己一個人在廠裡熬著,誰也沒告訴。”
林書徽心口一陣發酸,反握緊了李奶奶的手。
“等後來家裡知道了,問她,她又說在廠裡頂了工作,分了房子,過得挺好。”李奶奶搖著頭,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婆婆那麼欺負她,她連一個字都沒提。二牛他爹心疼她,隔三差五把家裡存的花生、紅薯給她寄過去,她總是不要,原樣給退回來。我們實在不放心,跑去廠裡看她,她也是說甜不說苦,就怕我們跟著操心。”
陸定洲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心裡泛起一陣疼。
他推門進去。
“媽,奶奶。”陸定洲走過去,順手接過林書徽手裡的燒火棍,“天還沒亮,你們怎麼起這麼早。這活我來幹就行。”
林書徽擦了擦眼角,笑了笑:“換了地方,睡不踏實。老太太起得早,我聽見動靜就過來搭把手。”
李奶奶趕緊站起來,去拿旁邊的米盆:“定洲啊,餓了吧,奶奶這就給你們熬粥,烙幾張餅。”
“不著急,讓他們多睡會兒。”陸定洲往灶膛裡添了把柴。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動靜。
謝楓打著哈欠,頂著個雞窩頭從客房裡飄出來,整個人像個遊魂。
“陸哥,陸伯伯那呼嚕簡首跟拖拉機成精了一樣,我一晚上就沒閉眼。”謝楓揉著眼睛,走到水井邊。
陸文元跟在他後頭出來,雖然也帶著點疲態,但衣服穿得規規矩矩。
“你少抱怨。”陸文元拿過臉盆,“你自己認床睡不著,怪誰。”
謝楓洗了把臉,精神了一點,正要還嘴,院門被人敲響了。
隔壁的趙二嬸端著一碗醃蘿蔔,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二嬸子,起這麼早啊。”趙二嬸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一眼就鎖定了站在井邊的謝楓,“喲,後生,你也起了。大娘家剛醃好的蘿蔔,脆生生的,給你們拿來就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