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走來，虎子把衚衕裡的街坊挨個問候了一遍，只要看見人，就必須讓人家知道他今天去上學。
李為瑩坐在後座上，臉頰貼著陸定洲寬闊的後背，聽著虎子那毫無顧忌的顯擺聲，嘴角一首沒放下來。
“這小子，比我當年得軍功還威風。”陸定洲壓低嗓音，和李為瑩說話。
“他就是沒見過世面，覺得上學是個天大的事。”李為瑩輕聲回答，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車子快騎到衚衕口的時候，前面的路變窄了。
幾個揹著書包的小孩正三三兩兩地往前走。
最大的看起來十一二歲，最小的跟虎子差不多大，揹著各式的書包，手裡還拿著吃了一半的包子或者油餅。
這些孩子邊走邊鬧，你推我一把，我踹你一腳，書包在屁股上拍得啪啪作響。
虎子本來還想大聲喊一嗓子，吸引這些同齡人的注意。
但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裡沒發出來。
他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七八個小孩，全都是自己結伴走路去上學的，身邊連個大人的影子都沒有。
有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個頭比虎子還矮半頭，正把手裡的油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跟旁邊的同伴說話。
“胖墩，你媽今天怎麼沒送你？”旁邊那個瘦高個問。
被叫胖墩的小孩翻了個白眼：“送什麼送。我媽說我都上二年級了，再讓人送就是丟人。我衚衕裡那些哥們兒都是自己走，我要是讓我媽牽著手去，他們非得笑話我一學期。”
瘦高個深表贊同：“就是。我爸今天早上非要拿腳踏車推我去，我都沒幹。我都多大了，坐腳踏車前面的大槓，那是幼兒園小屁孩才幹的事。”
這話一齣，坐在大槓上的虎子覺得屁股底下像長了針。
他看了看那個瘦高個，又看了看自己。
他現在不就正坐在腳踏車前面的大槓上嗎。
而且，身後還跟著大姐和大姐夫兩個大人護送。
虎子那股孔雀開屏的得瑟勁兒，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全癟了。
他在鄉下的時候，村裡的小孩上學也都是成群結隊自己走，沒人送。
他以為京城的小孩金貴，肯定都有大人車接車送。
鬧了半天，京城的小學生也覺得大人送很丟面子。
虎子臉皮有些發燙，原本挺首的腰板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塌，恨不得把自己縮排那個軍綠色的挎包裡。
陸定洲把著車把手，明顯感覺到了大槓上這小子的變化。
剛才還跟個大喇叭似的到處廣播，這會兒怎麼沒聲了。
“虎子，怎麼不喊了？”陸定洲故意逗他，“前面就是馬路了，人更多，你趕緊把嗓門亮出來，讓整條街都知道你要去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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