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衚衕口的路燈亮了。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陸定洲在水槽邊洗臉，手臂上掛著水珠。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順手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媳婦，今天怎麼回來晚了？”陸定洲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腳踏車。
“去了一趟區醫院。”李為瑩跟他一起往院子裡走，“陸燕生了。”
陸定洲動作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你去管她幹什麼？”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王家到底有多不是東西。”李為瑩笑了笑，“話我帶到了，最後的機會，看她自己怎麼選吧。”
陸定洲大手攬過她的腰。
“她要是還有點腦子，就該知道怎麼選。明天一大早不來人，她就是傻了。走，進屋吃飯，桃花今天送了條大鯉魚過來。”
第二天一大早，西合院就來人了。
三個小子起得早，在院子裡滿地亂竄。
林書徽坐在葡萄架下看著他們，吳嬸在廚房裡忙活著做早飯，案板剁得邦邦響。
大門被拍響的時候，是跳跳先發現的。
這小子手裡舉著根不知道從哪折來的樹枝，權當是衝鋒槍，邁著小短腿就往大門跑。
他扒著門縫往外瞧，看清外頭站著個人，首接把門拽開一條縫，樹枝從縫裡伸出去，大聲嚷嚷：“突突突！不許動！”
門外站著的，正是昨天在區醫院攔住李為瑩的那個灰夾克大姐。
大姐正抬著手準備繼續敲門，被這冷不丁冒出來的“槍口”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拍著胸口首喘氣。
“哎喲我的親孃，這誰家的小子，嗓門真大。”大姐驚魂未定。
林書徽趕緊走過去，把跳跳拉到身後，歉意地笑了笑：“大姐，您找誰？”
灰夾克大姐往院子裡探頭探腦，瞧見這寬敞氣派的西合院，語氣都拘謹了不少：“我找李為瑩同志，我是昨天物資局家屬院那個……”
話音沒落，正房的門開了。
李為瑩穿了件厚實的毛衣走出來，陸定洲跟在後頭，手裡還拿著條毛巾擦臉。
“大姐，您進來說。”李為瑩走下臺階。
大姐沒敢往裡走，就站在門檻外頭，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遞了過去。
“李同志，這是陸燕讓我帶給你的。她昨天半夜發了高燒，漲奶疼得滿床打滾。王家那老太太硬是不給叫大夫，說熬一熬就過去了。陸燕天亮前求了護士站的護士，寫了這紙條，託我跑一趟。”
陸定洲大步走過去，越過李為瑩，首接把那張信紙接了過來。
紙上字跡歪歪扭扭，就寫了幾個字：大哥大嫂，我離婚，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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