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拄著柺杖，背挺得筆首，看著床上的孫子。
“十個人，除了你和趙大剛，還有一個重傷的，剩下的七個，都沒回來。”老爺子的聲音平穩，卻透著千鈞的重量。
陸定洲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那場叢林裡的慘烈戰鬥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過。
子彈的呼嘯，爛泥裡的血水，還有王大雷最後那個決絕的眼神。
“王大雷呢。”陸定洲睜開眼，聲音抖得厲害。
“追認為烈士了。”陸老爺子敲了一下柺杖，“定洲，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們是國家的功臣，你是指揮員，你盡力了。”
陸定洲偏過頭，看著窗外枯黃的樹葉。
“他本來不用死。”陸定洲咬著牙，眼眶紅得嚇人，“他是為了救我，也為了其他兄弟有活路，硬生生頂著槍子衝進人堆里拉的手榴彈。他連物件都沒談過……”
病房裡安靜得讓人發慌。
秦老太太心疼壞了，拿帕子擦了擦陸定洲額頭上的冷汗。
“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心裡苦。大雷是個有血性的好後生，咱們陸家欠他一條命。以後他的家人，咱們當親人供著。可你得把身子養好，你不能垮。”
陸定洲沒說話，渾身散發著死氣沉沉的頹廢。
王大雷哪還有什麼家人，娘死了，親爹兄弟覺得他跟娘改嫁就不是自家兄弟，繼父家那兩兄弟更不認他這個兄弟。
秦老太太看著孫子這副模樣，知道不能讓他再順著這個心思鑽牛角尖。
她轉頭看了陸老爺子一眼，老爺子點點頭。
“定洲啊。”秦老太太湊近了些，放輕聲音，“奶奶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可別激動。”
陸定洲木然地轉過頭。
“瑩瑩這幾個月沒來看你，不是我們不讓她來，是她來不了。”
陸定洲心口一緊。
“她怎麼了？生病了？”
“不是生病。”秦老太太拍著他的手，“是懷上了。”
陸定洲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懷上什麼了？”
“還能是什麼！懷孩子了！”秦老太太嗔怪地看著他，“八個多月了，眼瞅著就要生了！”
陸定洲整個人僵在床上。
他瞪著眼睛，腦子裡飛快地算日子。
八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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