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電視機裡的音量開得老大,正放著《大俠霍元甲》的主題曲。
跳跳站在堂屋正中間,手裡舉著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半截掃帚把,跟著電視裡的調子瞎比劃。
他雙腿扎著馬步,小臉憋得通紅,嘿哈嘿哈地在空氣中亂捅。
燦燦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雙手捧著個比他臉還大的烤紅薯。紅薯烤得流了蜜,他啃得滿嘴都是黑灰,連小鼻尖上都蹭了一塊,活像只剛鑽完灶坑的小花貓。一邊啃,他還一邊給跳跳叫好:“大哥好功夫!再來一個掃堂腿!”
安安則盤腿坐在最邊上的藤椅裡,膝蓋上攤著一本連環畫。
他抬起頭,慢條斯理地開口。
“大哥,你那是打狗棒法,不是霍元甲的迷蹤拳。霍元甲不用掃帚把。”
跳跳把掃帚把往地上一杵,很不服氣。
“你懂什麼!我這叫融會貫通!等我練成了,我就去大院把那些欺負人的胖小子全揍趴下!”
正鬧著,堂屋厚實的棉門簾被人掀開了。
陸定洲端著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盆走進來,裡面全是他剛在院子裡洗好的尿布,凍得硬邦邦的,正準備拿進屋裡在爐子邊上烤乾。
他個子高壯,往門邊一站,把外頭的冷風擋得嚴嚴實實。
“都給我閉嘴。”陸定洲把搪瓷盆放在爐子旁邊的架子上,回頭瞪了這三個皮猴子一眼,“電視聲音開這麼大,把你妹妹吵醒了,老子把你們三個全扔雪堆裡涼快去。”
跳跳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頂嘴:“爸,是電視機自己響的,又不是我喊的。”
陸定洲走過去,大手一伸,毫不客氣地在跳跳的青皮腦袋上呼了一巴掌。
“還敢頂嘴?去,把聲音關小點。字認不全幾個,天天就知道跟著瞎比劃。”
跳跳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去擰電視機的音量旋鈕。
燦燦趕緊把手裡的半個烤紅薯遞過去,笑得一臉諂媚。
“爸,吃紅薯不?可甜了。我特意給你留了最中間的一塊。”
陸定洲看著兒子那張黑乎乎的臉,嫌棄地擺擺手。
“自己吃。吃完去找吳嬸洗洗手洗洗臉,再敢拿這黑手去摸你妹妹,我揍得你滿地找牙。”
安安把連環畫合上,往旁邊挪了挪,生怕戰火蔓延到自己身上,還不忘補一刀。
“二哥剛才還說要把紅薯留給妹妹吃。”
陸定洲冷哼一聲:“她才滿月,長牙了嗎就吃紅薯。你們三個給我老實在這兒待著,誰也不許往裡屋跑。”
交代完,陸定洲轉身掀開裡屋的門簾進去了。
李為瑩正站在五斗櫃前,把陸定洲早上烤乾的幾件小夾襖一件件疊好。
聽見腳步聲,李為瑩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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