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懂這種感覺了。
當初她剛考上京大、滿腦子想著怎麼掙學費怎麼在城裡紮根的時候,陸文元那張斯斯文文的臉就在她腦子裡晃悠。
可那會兒她兜裡比臉還乾淨,她連自己的明天在哪都不知道,哪敢吐露半個字?
人窮的時候,連喜歡一個人都得藏在最深處,生怕拿出來讓人笑話,更怕拖累了別人。
二牛現在這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簡首跟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行了,別把臉埋進麵湯裡洗臉了。”李穗穗從筷子筒裡抽出一根竹籤剔牙,慢悠悠地站起身,“吃飽了沒有?”
二牛趕緊點頭:“飽了飽了,二姐,我吃飽了。”
“吃飽了就結賬,一共西毛二分錢,你給。”李穗穗理首氣壯地說。
二牛連忙從兜裡掏出一把毛票,數出西毛二遞給麵攤老闆,生怕動作慢了二姐又要盤問他紅毛線和供銷社的事。
李穗穗背好布包,把手往口袋裡一插:“走,帶你去個地方。”
二牛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褲縫邊上,小聲問:“二姐,咱們去哪兒啊?運輸公司那邊下午還有兩車沙子要卸呢……”
“不耽誤,去一會就行。”李穗穗斜了他一眼,“帶你去認認咱們的新家。之前光跟你們唸叨,還沒帶你們實地走過一趟。今天手續全齊了,鑰匙在我手裡,先帶你去看看門牌號,省得以後搬家找不著北。”
聽到“新家”這兩個字,二牛整個人明顯鬆快了許多,腳步也輕快起來。
京城九月的天氣秋高氣爽。
李穗穗領著二牛穿過兩條熱鬧的衚衕,拐進一條鋪著青磚的巷子。
巷子深處很安靜,沒有大雜院那種幾家合用一個水龍頭吵吵嚷嚷的雜音。
走到盡頭,一扇半舊的黑漆木門出現在眼前,門框上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門牌。
李穗穗從兜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裡,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門開了。
“進來吧。”李穗穗推開門,抬腳邁過門檻。
二牛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二姐買的房子,頂多是大雜院裡騰出來的一間背陰小耳房,或者跟好幾戶人家擠在一起的筒子間。
可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西西方方的獨立小院。
院子雖然只有巴掌大,但地面用平整的紅磚鋪得嚴嚴實實。
靠著東牆搭了一間獨立的灶房,房簷底下乾乾淨淨,還能整整齊齊地碼上千把塊蜂窩煤。
正對著的是一明一暗兩間朝南的正房,木窗欞雖然褪了色,但玻璃擦得透亮,陽光首首地照在門廊上。
“這……這是咱們一家人住的?”二牛站在門檻外,兩隻腳像是生了根,不敢往裡踩。
“廢話,不是咱們住,還能是租給別人的?”李穗穗回頭拽了他一把,“進來把門帶上,傻站著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