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梔，”他說，“你把他的客廳，重新開起來了。”
韓梔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陽光從二樓的氣窗斜斜地照進來，穿過空氣中的微塵，投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正落在那面剛砌好的青磚照壁上。
光落在磚縫之間，像一行沒有寫完的字。
寒假前的最後一週，海城大學進入了考試季。
圖書館裡一座難求，宿舍樓裡的燈亮到後半夜，走廊裡隨時能聽到背政治和公式的聲音。
韓梔和室友們一起復習，幫吉雅補習高等數學——她已經從最初的“求極限”進步到了“求偏導”。
雖然公式還是會串，但至少不再把積分符號當成蛇了。
考完最後一門課的下午，四個人一起去學校後門的火鍋店吃散夥飯。
吉雅點了十盤羊肉，林瑤一邊嫌棄鍋底太辣一邊往碗裡夾毛肚。
沈知意依舊是最安靜的那個，但她今天主動叫了一瓶啤酒，還給韓梔倒了一杯。
吃完出來的時候，海城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花細細碎碎地飄下來，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路燈照著的空中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
吉雅伸手去接雪花，接了半天接不著，急得直跳腳。
韓梔站在火鍋店門口，看著漫天細雪，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了又聚。
上一世的這一天，她正在做什麼呢？
大概是在某個酒吧裡喝得爛醉，或者是在商場裡刷卡刷到手軟，又或者是在和那個騙子吵架，哭著問“你到底愛不愛我”。
她不記得了。那些記憶像被水泡過的舊報紙，字跡模糊，一碰就碎。
這一世，她的銀行卡里是一串靠自己的判斷和耐心賺來的數字。
她的名下有一棟紅磚小樓，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和一棵枇杷樹。
她是周秉儒的關門弟子，是海城商會會長。頂級地產商。古建協會會長和蘇繡大師共同投資的商業專案的控股方。
她的書店正在施工，她的團隊正在組建，她的人生正在往一個她喜歡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韓梔開始收拾行李。
她今年寒假不回江南——韓家已經和她沒有關係了，她打算大部分時間待在梧桐巷，可以安安靜靜地看書。做研究。跟進書店的施工進度。
第二天一早，室友們陸續離開。
吉雅揹著那個巨大的雙肩包去趕火車，臨走時塞給韓梔一大包風乾牛肉：
“我媽寄來的，給你分一半。寒假別光顧著幹活，記得吃肉。你太瘦了。”
林瑤被她家的司機接走，在宿舍門口等車時還在嘀咕帕薩特的後排空間，然後丟下一句“開業了喊我”就鑽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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