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山站在院門口,沒有招手,沒有喊話,只是穿深藍色的夾克大衣在雪地裡格外醒目。
韓梔隔著車窗看了他很久,直到車子拐過彎,那道身影消失在衚衕口的槐樹後面。
到了車站,韓行舟幫她把行李拎到檢票口。
兄妹倆在閘機前站了片刻,韓行舟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她手心。
是一個用牛骨雕的小掛件,刀工粗糙,一看就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他說這是他剛到西部基層時,一個藏族老鄉送給他的,說能保平安。
“你一個人在海城,萬事小心。”他難得沒有開玩笑,表情嚴肅得不像他。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京都這邊,老爺子。我爸。我,隨時都在。”
韓梔把牛骨掛件收好,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檢票口。
高鐵啟動,窗外的京都漸漸後退。
韓梔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裡把這些天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京都韓家的關係網比她想象的更廣也更復雜。
政界。軍界。商界。學術界,老爺子經營了幾十年的脈絡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北方的大網。
二叔韓遠峰正在這張網的核心位置上穩步上升。
韓梔知道,這張網不是白給的。
每一條關係線的背後,都有利益的交換。人情世故的博弈和長期信任的積累。
老爺子把這些交給她,不是讓她現在就接手,而是讓她開始瞭解——開始瞭解韓家真正的根基在哪裡,開始瞭解自己將來要接住的是什麼。
她睜開眼,窗外已經是華北平原的冬日曠野。
雪停了,灰白的雲層透出幾縷薄光。
她拿出手機,翻看“望舒書院籌備組”的群聊。
群裡賀明遠大年初二就在發訊息,說人民路那棟樓的木構件修復已經完成了大半。
月亮門的雕花細節正在按周望潮的要求調整,年後開工就能進入軟裝階段。
周望潮分享了幾張老傢俱的照片,說淘到了一批民國海城老宅拆下來的書櫃和桌椅,品相極好,花了不少工夫才談下來。
顧望在初五發了一份檔案,是商會的品牌顧問團隊做的“望舒書院”品牌定位終稿,長達三十多頁,從視覺系統到開業活動策劃一應俱全。
韓梔靠在座椅上,一條一條地回覆過去:確認軟裝的整體色調方案,調整開業時間表,對接周秉儒推薦的幾位高校學者資源作為開業雅集的嘉賓人選。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從華北平原到江南水鄉,窗外的風景一點點變綠,空氣也一點點變溼。
京都的乾冷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熟悉的溫潤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