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幾碟小菜——醬蘿蔔、油炸花生米、糖醋小排，都是最地道的海城家常味。
程野正低頭翻看一本速寫本，鉛筆夾在耳後，手裡那杯茶己經涼透了也沒顧上喝。
他穿著深灰色衛衣，袖子捲到手肘。賀明遠坐在他對面，正拿筷子夾花生米，看見韓梔推門進來，抬手招呼：
“這邊！菜都點好了，就等你。”
韓梔在賀明遠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程野抬起頭，把速寫本往桌上一放，衝她咧嘴一笑：“韓總，終於見面了。前階段還去過望舒看雅集，沒想到這麼快就成甲乙方了。”
他說話時眼睛很亮，是那種對自己專業有絕對自信的人才有的亮。
“叫我韓梔就行。很榮幸能夠和程總合作。”
他沒有繼續說客套話，把速寫本翻到最新一頁，推到韓梔面前，
“今天量完尺，我先把初步的空間關係畫了一下。
鋸齒形廠房那邊，我打算保留原有的天窗結構，把地面做成下沉式。
手藝人在下面做活，觀眾從地面層透過玻璃護欄俯瞰。
這樣既保證了手藝人工作室的安靜和私密，又能讓觀眾有‘窺探’的體驗感。
辦公樓那邊做書店和展覽，二三層打通成挑高空間，書架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配可移動的梯子和連廊。
月亮門的元素我想保留。
用現代材料重新演繹，比如用磨砂玻璃和鋼結構做一個半透明的月亮門，光線能透過去，人在門兩側走動能看到彼此模糊的影子。
至於院子裡的樟樹，絕對不碰，所有動線都繞著它走。”
韓梔低頭看著速寫本上那些潦草的線條。
程野的草圖不是那種精美渲染的效果圖，是充滿推敲痕跡的手繪，每一個拐角都標註了材料意向和光照角度。
她翻了幾頁，指著鋸齒形廠房的下沉式設計，說她原本設想的是平層開放工坊加玻璃隔斷，但下沉式處理更能解決動靜分割槽的問題。
程野說也有道理，但天窗的朝北漫射光是整個廠房最珍貴的資源
下沉式能讓光線更聚焦在手藝人操作的核心區域，觀眾站在地面層往下看時會自然地被光線引導到作品上。
韓梔想了想，同意了，說手藝人是核心，要把最好的光留給他們。
她又翻到月亮門那頁，仔細看了程野的標註。
磨砂玻璃加鋼結構，半透明的材質讓光線能穿透，人在兩側走動時能看到彼此模糊的影子。
這個設計保留了她對望舒月亮門的執念，同時又用全新的建築語言做了轉譯。
她說月亮門是她對望舒的情結，這個設計保留了那份情結但又有全新的表達，她很喜歡。
賀明遠在旁邊剝花生，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就著一本速寫本越聊越投入，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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