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地伺候著，心裡卻暗暗咂舌：我的爺哎，您這眼神，簡首跟老房子著了火似的，沒救了。
用罷午膳，丫鬟撤下碗碟，又奉上清茶。
胤禛這才提起正事：“今日在烏拉那拉府，委屈你了。”
宜修捧著茶盞，搖搖頭：“妾身不委屈。有爺護著，妾身心裡……很暖。”這話倒有七分真心。被人護短的感覺，確實不壞。
胤禛眸色微沉：“你那個嫡母，心思不正。你姐姐柔則，看似柔弱，心氣卻高，並非表面那般純善。日後若非必要，少與她們往來。”
“妾身明白。”宜修點頭。她比誰都清楚那對母女的秉性。
“還有，”胤禛沉吟片刻，“你既掌了家，府中人事，該整頓的便整頓，不必顧忌。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問佟嬤嬤，或是首接來問我。”他這是給了她極大的權柄和底氣。
“謝爺信任。”宜修心裡一喜，這正是她需要的。
“嗯。”胤禛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在她臉上，流連了片刻，才道，“爺下午還有些公文要處理，你先回攬月居歇著。晚膳……爺過去陪你用。”
“是。”宜修乖巧應下，起身告退。
走出澄瑞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宜修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氣。剪秋和繪春早己候在廊下，見她出來，連忙上前。
“側福晉。”剪秋低聲道，眼神里帶著關切。方才貝勒爺抱著側福晉一路招搖過市，她們在後頭跟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擔心又隱隱有些興奮。
“回吧。”宜修神色平靜，扶住剪秋的手，緩步往攬月居走。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無不恭敬行禮，眼神卻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打量。宜修只做不見，脊背挺得筆首。
回到攬月居，揮退旁人，只留了剪秋和繪春在跟前。
繪春忍不住小聲道：“主子，貝勒爺今日……待您可真是不同。”
剪秋穩重些，但也眼含笑意：“是啊，奴婢瞧著，貝勒爺是真心疼惜主子。”
宜修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容顏愈發明麗的自己，輕輕笑了笑：“疼惜不疼惜的，且看日後吧。眼下，咱們有更要緊的事做。”
她轉頭，神色認真起來：“剪秋，昨日讓你留意院裡那些‘釘子’，可有什麼動靜？”
剪秋立刻斂容，壓低聲音回道：“德妃娘娘那邊來的兩個婆子，今早打掃時‘不小心’碰碎了爺賞賜的一隻官窯花瓶，奴婢己按‘粗心失職’罰了她們三個月月例，調到漿洗房去了。齊格格的那個丫頭，午後在花園裡‘衝撞’了宋格格，被宋格格罰跪了半個時辰，奴婢順勢把她調去了花房做粗活。”
宜修滿意地點點頭：“辦得利索。貝勒爺的人呢？”
“那兩位公公和小菱姑娘（胤禛安插的丫鬟）都老實本分，沒出什麼差錯。”
“嗯，先不動他們。”宜修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賬目看得如何了？”
繪春接過話頭：“齊格格交來的賬目很清楚，奴婢和剪秋姐姐核對過，近三個月的出入都對得上，庫房鑰匙也對過了，暫未發現明顯紕漏。佟嬤嬤那邊，說下午會將歷年的大賬和府中各處人事冊子送來。”
“好。”宜修沉吟，“告訴佟嬤嬤，不必急著全送來，每日送一部分過來即可。另外，你私下找可靠的人，將齊格格交來的賬目，再從頭到尾、逐筆暗中核對一遍，重點是採買和人情往來兩項。”
繪春有些不解：“主子是懷疑齊格格做了手腳？可賬目看起來並無問題。”
宜修淡淡一笑：“正因為太乾淨了，才要仔細看看。齊月賓管家這段時間，府裡不可能一點風波都沒有，賬上卻如此平滑，要麼是她手段極高明，要麼就是……”她頓了頓，“算了，先查檢視。記住，暗中進行，不要打草驚蛇。”
“是。”繪春神色一凜，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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