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島的竹林依舊沙沙作響，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穿過葉隙，將一地的斑駁光影吹得微微晃動。
素心盤坐在聚靈陣中央，淡金色的靈力如實質般在她周身流轉，凝成一道道細密的符文，又緩緩沒入她的眉心。上神之境的修為早己穩固，如今她只是在打磨神識，將那千里一念的感知力收放自如。
「宿主！宿主！」
小雅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識海中炸開。
素心眼皮未抬，指尖輕輕一彈，一道靈力化作無形的屏障，將小雅那團撲稜稜的白光擋在三尺之外：「說。」
「兩個訊息，一個好訊息，一個……不太好。」小雅難得語氣正經了些，透明翅膀都耷拉了下來，「夜華和白淺的婚期定了，三日後在九重天補辦大婚，天君廣發請帖，說是要普天同慶，修補天族和青丘的關係。帖子都送到無人島外了。」
素心緩緩睜眼，眸底金芒一閃而逝：「另一個呢？」
「凡界……」小雅頓了頓，「你好大兒嬴政不行了。太醫束手無策，最多還有三日壽數。贏碗那邊，她倒是沒什麼病痛，但他們兩是雙胞胎命格特殊，兄長一死，她也不會獨活太久，最多半月。」
竹林中的風忽然停了。
素心靜坐片刻，指尖輕輕叩擊膝頭，一下，兩下。
「去凡界。」她起身，淡金色長裙如水般流瀉而下，「現在。」
---
凡界，咸陽宮。
素心隱去身形，穿過重重宮闕。寢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宮人們跪了一地，低低的啜泣聲被死死壓在喉嚨裡。
龍榻之上，嬴政靜靜躺著。
他今年六十九歲，一生橫掃千軍，統御八方，將整個大路踩在腳下。可如今，那張曾經不怒自威的面容枯槁如朽木，眼窩深陷，唇色灰白，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素心走到榻邊，垂眸看著他。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嬴政忽然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穿過帳幔，首首地落在素心站立的方向。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即便到了油盡燈枯之際，依舊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藏著萬里河山，也藏著一絲……早己瞭然的平靜。
「母親，您來了。」他聲音嘶啞，氣若游絲，卻沒有半分驚訝。
素心顯出身形。
殿內的宮人毫無所覺，彷彿這一方天地被無形地割裂開來。
嬴政看著她的臉，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了枯槁的面容，竟帶出幾分少年時的疏朗：「朕十歲那年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前世的我統一六國，統一度量衡，車同軌，書同文，焚書坑儒，修長城，建阿房，求長生…最重死在自己的愚昧無知。本以為自己要消散在世界時系統出現了，它說她的宿主被一個小世界的天道算計，在凡界歷練時失憶了，它說它的宿主是個丁丁好的人，它問我願不願意去當它宿主的兒子，我同意了。果不其然母親您是一個好母親，我這一世沒有遺憾了，只想著死前看看您。」
素心很驚訝，在凡界那一世她雖然沒有記憶但是她還是很警覺的人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兒子的變化，只是抬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眉心。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靈力注入，如春雨潤無聲，將他周身的痛苦盡數撫平。嬴政的呼吸順暢了些，眼底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孃親，兒子己經看到您了。仙凡有別，多活一生我己經很滿意了，你不要為我犯錯。」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是我的的兒子，我管你是天經地義。」素心看了看好大兒，她是不是在凡界看多了小說啊，「再說你這句身體的壽命沒了，我來接你回家了。」
嬴政閉上眼眼睛留下了一滴淚，唇角的弧度深了些：「那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