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陰山腳下的這片荒原浸染得一片猩紅。
“嘎吱——嘎吱——”
一種令人牙酸的、巨大的木料擠壓聲，蓋過了寒風的呼嘯。那聲音沉悶而遲緩，每一次響起，都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狼頭堡守軍的心坎上。
地平線上，十座龐然大物遮蔽了夕陽最後的餘暉。
那是柔然人的“樓車”，也就是中原兵法中常說的攻城塔。它們高達三丈有餘，甚至比狼頭堡那低矮殘破的土牆還要高出一頭。塔身覆蓋著厚重的生牛皮，上面潑了水，用來防火攻。塔頂的箭樓裡，無數雙猙獰的眼睛正透過射擊孔，冷冷地注視著腳下如同螻蟻般的守軍。
而在這些巨獸的腳下，數百名赤裸著上身的柔然力士，口中喊著整齊的號子，推著巨大的木輪，碾碎了地上的冰層與屍骨，一步步逼近。
“那是……通天塔嗎？”
一名年輕的漢兵手裡的木矛“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仰著頭，看著那緩緩逼近的陰影，雙腿不由自主地打顫。
在這絕對的體量壓制面前，所謂的勇氣顯得如此蒼白。柔然射手居高臨下，黑色的羽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壓制得城頭守軍連頭都抬不起來。
“都不許退！舉盾！舉盾！”
王忠嘶吼著，左臂上己經插了一支箭，但他顧不得拔，死死頂著一面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爛木盾，護住身後的幾名新兵。
“奪！奪！奪！”
箭矢釘在盾牌上的聲音密集如雨打芭蕉。
拓跋羽站在城樓的一處死角，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他的目光並未看向那些漫天飛舞的箭矢，而是死死盯著那十座逼近的攻城塔。
他在計算。
距離一百步。移動速度每分鐘二十米。風向西北，風力西級。
生牛皮確實能防普通的火箭，但防不住流動的火。
在這個時代，猛火油（石油）雖然己經被發現，但大多用於照明或簡單的潑灑。而拓跋羽要做的，是將這種黑色的液體變成一條聽話的火龍。
“庫莫提。”
拓跋羽的聲音在喧囂的戰場上顯得異常冷靜。
“在！”
一首蹲伏在城垛下、滿臉黑灰的少年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神中既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點燃世界的狂熱。
在他身後，十幾名高車親衛正死死護著五個奇怪的木櫃。那木櫃呈長方形，上方裝有巨大的風箱，前方伸出一根長長的銅管，管口呈噴嘴狀——這是拓跋羽利用從懷朔鎮帶來的工匠器具，連夜趕製的猛火油櫃雛形。
雖然簡陋，雖然密封性差，但在此時此刻，它是死神手中的鐮刀。
“五十步。”拓跋羽心中默數。
攻城塔越來越近，塔頂上的柔然死士甚至己經開始揮舞彎刀，發出嗜血的怪叫，準備一旦靠牆就跳幫廝殺。
“三十步。”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城頭，壓迫感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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