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北麓，蒼穹低垂，如同一口倒扣的生鐵巨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寒風捲著枯草和雪沫，在荒原上發出淒厲的呼嘯。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那是狼頭堡的大火留給這片天地的最後印記。
一支約莫三百人的騎兵隊，正緩緩行走在乾涸的河床之中。
他們身著黑色的皮甲，頭戴裝飾著狼尾或兀鷲羽毛的尖頂盔，手中的彎刀也是典型的柔然制式。遠遠望去，這就是一支剛從前線撤下來的柔然敗兵，垂頭喪氣，盔歪甲斜。
但這只是表象。
若是離得近了，便能發現這支隊伍的不同尋常之處。
他們的眼神太冷了。
那種眼神，不是敗兵的驚惶與麻木，而是一群剛剛嘗過鮮血滋味的惡狼，正在靜默中尋找下一個獵物時特有的——貪婪與冷靜。
拓跋羽騎在一匹繳獲的棗紅馬上（白蹄烏騅己死，這匹馬雖然不及，但也算健壯），頭上戴著那頂從乞伏力屍體上扒下來的銅盔，遮住了大半張臉。
“公子，前面又來了一隊。”
阿木古郎策馬靠過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馬鞍旁，實則己經扣住了一把藏在皮袍下的手弩。
前方兩裡處的土丘後，轉出了一支百人左右的騎兵隊。看旗號，是柔然右翼的巡邏哨，個個精悍，馬匹膘肥體壯。
“別慌。”
拓跋羽微微抬頭，透過銅盔的縫隙，冷冷地掃視著那越來越近的友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獵人看到傻狍子撞上網時的嘲弄。
“傳令下去，都給我裝得像點。咱們是剛從狼頭堡那場大火裡逃出來的倖存者，要慘，要憤恨，要看見自己人就像看見親爹一樣。”
“明白。”
原本挺首腰桿的漢兵們瞬間垮了下去，有的捂著胳膊呻吟，有的趴在馬背上裝死，整個隊伍瞬間充滿了一股令人信服的敗兵死氣。
“站住！哪部分的？”
那支柔然巡邏隊的百夫長勒住韁繩，警惕地舉起彎刀，大聲喝問。
雖然對方穿著己方的皮甲，但這荒原上兵荒馬亂，小心駛得萬年船。
拓跋羽一夾馬腹，獨自策馬向前。他身形搖晃，似乎隨時會墜馬，卻倔強地挺著脖子，用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柔然塔塔兒部方言，嘶啞著嗓子吼回去：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老子是乞伏力大人的親衛嗎？”
他指了指自己頭盔上那根雖然燒焦但依稀可辨的金狼翎羽——那是乞伏力的遺物，也是身份的象徵。
“我們剛從那該死的火坑裡爬出來！大汗呢？我要見大汗！那些漢狗太陰毒了！”
聽到那純正的鄉音，再看到那根象徵王帳親衛的金狼翎羽，柔然百夫長的警惕心瞬間消散了大半。
狼頭堡那場大火燒得驚天動地，前線潰兵無數，這支隊伍看起來確實像是遭了大難的。
“原來是金狼衛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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