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太守府,這座昔日南朝徐州刺史的官邸,此刻己淪為慾望與暴力的展示場。
大堂之上,名貴的字畫被扯下來擦了靴子,紫檀木的桌案被劈成了柴火。地面上堆積如山的,不再是公文案卷,而是金銀器皿、絲綢錦緞,以及還沾著血跡的珍珠瑪瑙。
徵南大元帥慕容白曜,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腳下踩著一張不知從哪家小姐閨房裡搶來的白虎皮。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翡翠酒杯,眼神陰鷙地看著堂下。
在他面前,那個被拓跋羽砍斷了手指的鮮卑什長,正舉著裹滿布條的斷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帥!您要給小的做主啊!那個拓跋羽,那個雜種!他不僅搶了咱們看上的女人,還當街行兇,砍了小的手!他這是沒把您放在眼裡,沒把咱們正規軍放在眼裡啊!”
“混賬!”
慕容白曜猛地將翡翠杯摔得粉碎,“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來人!去把拓跋羽給我押……”
“不必了,我自己來了。”
一道冷硬的聲音打斷了慕容白曜的怒吼。
大堂門口,拓跋羽一身血氣,大步走入。他沒有卸甲,甚至那把斬斷了什長手指的橫刀還掛在腰間。他的身後,並沒有跟著親衛,只有一身足以凍結空氣的寒意。
“拓跋羽!”
慕容白曜霍然起身,指著拓跋羽的鼻子罵道:“你好大的膽子!身為部將,你竟敢對同袍動刀?還要在城裡劃地為王?你是要造反嗎?!”
面對主帥的雷霆之怒,拓跋羽面色不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告狀的什長,嚇得對方縮到了柱子後面。
“大帥,造反的不是我,是這滿城的亂兵。”
拓跋羽拱手,聲音鏗鏘有力:
“彭城己破,沈攸之己逃。這滿城的百姓,如今己是我大魏的子民,是大帥您的賦稅來源,是為您修築城防的勞力!”
他指著門外沖天的火光和哭喊聲:
“殺降不祥!如今大軍入城,不思安民,反而燒殺搶掠,視人命如草芥。若是殺光了百姓,誰來種地?誰來納糧?若是激起淮北民變,咱們這幾萬人馬,就要陷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里!”
“我封鎖青龍坊,是為了給大帥留下一塊乾淨的底子,是為了給大魏留下一點人心!”
這番話,有理有據,格局宏大。
但在殺紅了眼的慕容白曜聽來,卻是極其刺耳的諷刺。
“人心?”
慕容白曜怒極反笑,他從高臺上走下來,逼視著拓跋羽,眼中滿是鮮卑貴族對混血兒的鄙夷:
“拓跋羽,別忘了你的身份。你雖然姓拓跋,但你骨子裡流著漢人的血,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什麼子民?什麼賦稅?在老子眼裡,這彭城就是一塊肉!兄弟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南征,死了那麼多人,現在破了城,不讓他們搶夠殺夠,誰還肯替我賣命?”
慕容白曜猛地拔出佩劍,一劍砍翻了面前的案几:
“傳我將令!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這是大魏的祖制,是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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