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皇興元年，冬。
淮北的風雪停了，但彭城門前的送行隊伍，卻比風雪還要浩大。
徵南大元帥慕容白曜騎在高頭大馬上，臉色比鍋底還要黑。他看著道路兩旁那些扶老攜幼、綿延數里的百姓，握著馬鞭的手青筋暴起。
這些百姓不是來送他的。
他們手裡拿著熱乎的胡餅，提著籃子裡的雞蛋，目光卻越過了威風凜凜的大元帥，越過了盔甲鮮明的正規軍，死死盯著隊伍中間那輛並沒有上鎖、甚至還鋪著厚厚狐裘的——囚車。
“何公子！一路保重啊！”
“小將軍！若是北邊太冷，記得回來！淮北永遠是您的家！”
甚至有白髮蒼蒼的老儒，在路邊設下香案，對著囚車行大禮。
這一刻，坐在囚車裡的拓跋羽，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狼王”，也不再是大魏的叛將。
他是廬江何氏的遺珠，是這亂世中唯一肯為百姓擋刀的仁者。
“荒唐！簡首是荒唐！”
慕容白曜咬牙切齒，“這彭城到底是大魏的疆土，還是他拓跋羽的封地？這群兩腳羊是不是瘋了？竟然拜一個囚犯？”
“大帥，民心不可違啊。”一旁的長史低聲勸道，“如今他身負何氏血脈，又是以身飼虎（指自願受縛換取百姓平安）的義士。您若是在這時候動怒，怕是剛打下來的江山又要反了。”
慕容白曜冷哼一聲，狠狠一夾馬腹：“傳令！全軍加速！離開這鬼地方！”
囚車緩緩滾動。
拓跋羽盤腿坐在車上，身上披著那件母親縫製的寒衣，外面罩著崔鶯鶯送的狐裘。他看著路邊那些含淚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也更加沉重。
這是名望，也是枷鎖。
從此以後，他的一舉一動，都將被這層光環所束縛。但他不後悔，因為這層光環，就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護身符。
“公子，請留步。”
就在隊伍即將透過城門時，一聲蒼老而清亮的長嘯從城頭傳來。
大軍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拓跋羽猛地抬頭。
只見城樓之上，寒風獵獵。顏師伯身著一身縞素（白色喪服），鬚髮皆張，迎風而立。他沒有戴鐐銬，顯然是慕容白曜為了安撫士林，給了他最後的體面。
“顏公！”拓跋羽扒著囚車的欄杆，急切地喊道，“您這是何意？快下來！咱們一起回北方！”
他早己打點好了一切，只要到了路上，就有機會把顏師伯救走。
顏師伯看著車中的少年，臉上露出了一抹慈祥而釋然的微笑。
“孩子，老夫走不動了。”
顏師伯的聲音雖然蒼老，卻透著一股金石之音，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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