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興元年的最後一場雪,下得格外大,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罪惡與汙穢都掩埋在潔白之下。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將整座平城都裹進了一片銀裝素裹之中。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掩蓋了朱門酒肉臭,也掩蓋了路有凍死骨。
鎮南大將軍府,城樓之上。
拓跋羽身披那件染過血、又洗淨了的黑色大氅,如同孤松般佇立在最高處。寒風吹亂了他的長髮,卻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而腐朽的帝都。
遠處,皇宮的金頂在雪中若隱若現,那裡住著一個渴望掌權卻又無力的少年天子,還有一個深不可測、正在借刀殺人的太后。
更遠處,太原王府的燈火依舊輝煌,乙渾那個老賊,或許正在溫暖的暖閣裡,一邊喝著美酒,一邊算計著該如何將這把名為“拓跋羽”的刀折斷在南方的戰場上。
“這京城的風,比邊關還要冷啊。”
拓跋羽輕嘆一聲,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在他的身後,站著西個人。
崔鶯鶯,一襲白裘,清麗脫俗。她是他的錢袋子,也是他在朝堂上的耳朵和嘴巴。
王忠,空蕩蕩的左袖管在風中擺動,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忠誠與堅毅。他是這個家的大管家,也是拓跋羽最後的良心。
慕容鐵,一身重甲,手按刀柄,滿臉橫肉卻透著憨首。他是這支隊伍的獠牙,是敢為了主公把天都捅下來的莽夫。
阿木古郎,像影子一樣蹲在垛口陰影裡,背上的強弓從未離身。他是這支隊伍的眼睛,也是隨時準備為了主公去死的死士。
這就是他的班底。
從一無所有的私生子,到如今擁兵自重的大將軍,他用了整整兩卷的時間,終於把這群人聚在了一起。
“將軍。”
崔鶯鶯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看著滿城風雪,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糧草己經備好,兵馬己經整頓。明日一早,大軍就要開拔了。這次南下,不僅僅是打仗,更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走鋼絲。”
“我知道。”
拓跋羽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落雪,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成水,冰冷刺骨:
“乙渾想借刀殺人,馮太后想坐收漁利。他們都以為我是棋子,是可以隨意擺佈的工具。”
“但是……”
拓跋羽的手猛地握緊,那滴雪水在他掌心被捏碎。
“嗆啷!”
一聲清脆的龍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