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顏體。
外方內圓，蠶頭燕尾，筋骨內斂，氣象森嚴。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金石之氣。
“身在煉獄，心如琉璃。”
寫完最後一筆，拓跋羽隨手將筆扔回給李文鏡，轉身背對著他，淡淡說道：
“字，是這麼寫的。人，是這麼做的。”
李文鏡呆住了。
他捧著那支筆，看著牆上那八個大字，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是讀書人，雖然落魄，雖然墮落，但那種對書法的鑑賞力還在。
這字太好了！
那種撲面而來的正氣，那種力透紙背的風骨，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也抽在他的心上。
相比之下，他之前寫的那些東西，真的就是垃圾。
“好字……真是好字……”
李文鏡喃喃自語，下意識地彎下了腰，那是對文化的本能敬畏，也是對眼前這個囚徒的重新審視。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外面都在傳這個拓跋羽是何家後人了。這種底蘊，這種氣度，絕不是裝出來的。
這是一個真正的君子。
而自己，只是一個助紂為虐的小人。
一種久違的羞愧感湧上心頭。李文鏡看著那雙依然被鎖在牆上的手，咬了咬牙。
他不敢放人，他怕乙渾。
但他還能做點別的。
“來人！”
李文鏡對著門外的獄卒喊道。
“主簿大人，有什麼吩咐？是不是要動刑？”獄卒一臉諂媚地跑進來。
“動什麼刑！”
李文鏡瞪了他一眼，指著牢裡的爛草蓆：
“把這些溼草都換了！換成乾的！再拿床厚點的被子來！還有，去打一桶乾淨的水，要燒開的！”
“啊？可是上面交代……”
“上面交代什麼了？上面交代要讓他活著畫押！要是凍死了，你擔待得起嗎？快去！”
“是是是！”獄卒不敢多言，連忙跑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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