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興二年，冬至。
這一天的平城，下起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鵝毛般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從蒼穹墜落，將這座繁華的帝都裹進了一片死寂的慘白之中。天地皆白，彷彿老天爺也想用這無盡的雪，來掩蓋這世間即將發生的罪惡。
“當——當——當——”
遠處，雲岡石窟的晨鐘敲響了。那聲音沉重、悠長，穿透了漫天風雪，一下一下地撞擊在人的心坎上，如同為這即將到來的悲劇送行。
大理寺外的刑場，早己被積雪覆蓋。
兩輛黑色的囚車，相隔十步，靜靜地停在刑場中央。
左邊那輛，關著渾身血汙、被鐵鏈鎖住西肢的拓跋羽。他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囚車。
右邊那輛，關著一個身形單薄、衣衫襤褸的老婦人。
那是他的母親，慕容雲舒。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冤。
雖然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雖然那身曾經乾淨的素衣早己破敗不堪，甚至沾染了斑斑血跡，但她依然努力挺首了脊樑。
她伸出枯瘦的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鄭重地，撫平了衣領上的一道褶皺。
那是她身為廬江何氏後人，最後的體面。
也是她作為一個母親，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狼狽模樣的最後一點尊嚴。
“看清楚了嗎？”
趙修穿著一身鮮紅的官袍，站在兩輛囚車中間，手裡拿著那份只要畫押就能定人生死的認罪書，獰笑著看向拓跋羽：
“拓跋羽，你的救兵都死光了。現在，只有你能救你娘。”
他指著慕容雲舒，聲音陰毒：
“只要你在這上面按個手印，承認你通敵謀反，承認你娘是南朝奸細。我就饒她一命，讓她回懷朔養老。”
“否則……”
趙修一揮手，幾名劊子手提著鬼頭刀，殺氣騰騰地逼近了慕容雲舒的囚車。
“我就當著你的面，把她凌遲處死！讓你親眼看看，什麼叫千刀萬剮！”
拓跋羽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那是腥甜的血腥味湧上喉頭的聲音。
他看著那個在風雪中瑟瑟發抖、卻依然對他微笑的母親。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也是他拼了命想要守護的最後一點溫暖。
如果認罪，他身敗名裂，必死無疑。
如果不認，母親就要慘死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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