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黎明。
當平城的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在這座古老的帝都之上時，並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朱雀大街上，積雪未化，卻己被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染得斑斑駁駁。上百名隸屬於京兆府的役夫，正提著水桶，用冰冷的河水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青石板。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血腥味，卻怎麼也衝不掉。
昨夜，平城無眠。
太極殿，早朝。
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寬闊的大殿內，竟然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那些平日裡總是人聲鼎沸、結黨營私的鮮卑貴族班列，此刻稀稀拉拉，如同被秋風掃過的落葉。
戶部侍郎的位置空了，聽說昨夜府邸走水，屍骨無存。
九門提督的位置空了，聽說昨夜平叛殉職，死得不明不白。
御史臺那幾位最喜歡捕風捉影的言官，今日也集體告了病假。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沒有人敢說一個字。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龍椅之上，獻文帝拓跋弘穿著厚厚的袞龍袍，臉色卻比這殿外的積雪還要慘白。他的目光掃過下面那些低垂的頭顱，最後落在了那個空著一隻眼眶、纏著厚厚繃帶、卻依然強撐著站在百官之首的身影上。
太師，乙渾。
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雄獅，此刻像是一隻被打斷了脊樑的老狼，雖然還站著，但那股子吞吐天地的氣焰，己經徹底沒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彷彿要從那金磚的縫隙裡，盯出昨夜死去的兒子的魂魄。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小皇帝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無人應答。
往日里那些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翻天的朝臣們，此刻全都變成了啞巴。
“退……退朝。”
獻文帝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座讓他感到窒息的大殿。
御書房。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白玉筆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獻文帝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帝王的鎮定。他扯掉身上沉重的龍袍，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在溫暖如春的書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幼獸。
他的手在發抖。
桌案上，攤著一份由禁軍連夜呈上來的奏摺。那上面用硃砂筆勾勒出的，是一個個昨夜暴斃的朝廷重臣的名字。
趙修、乙虎、尉遲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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